沈济月脸上的阴云一扫而散,露出欢欣的笑颜:“从前在西陵时就听说过这些店的名字,顾沧舟,是不是很贵啊?”
顾渔:“喜欢么?”
沈济月:“当然!”
她都恨不得要抱着这匣子睡了。
“喜欢的话,我便宜卖你。”
沈济月哪肯,立刻就把匣子揽到自己怀里,紧紧抓着它道:“你都要送我了。”
白风清简直看不得顾渔出风头,扇子一敲桌面:“济月妹妹,你还他,我送你新的,送你更多更漂亮的。”
沈济月笑了,护得更紧:“世子殿下,这匣子里的三层瓶瓶罐罐都是买不到的了。”
“有钱也买不到?”
“有钱也买不到。”
白风清颇为不解,在他的认知里,就没有他用钱砸不下来的东西,如果有,那就是他没使劲。
沈济月解释:“这些都是以往卖得最好的,现已售罄,若想要就只能去别人手上收,但大多都是姑娘家买回去自己用,所以想要找到未开封的,很难。”
白风清听懂了,见顾渔也看着他,烦躁地把头发甩到后面去:“那以后她们出新品,我每样都给你买一份过来。”
沈济月:“我的脸倒也没大得要用那么多……”
潮风忽然走过来,站在白风清身侧,拢住唇,向白风清附耳说话。
沈济月收捡好东西,抬眼间,瞥见潮风的手背上缠了一圈薄薄的纱布,许是没有细心包扎的缘故,纱布垂下来一段,缠绕部分的边缘露出里面红肿的皮肉,细看还能看见发亮的水泡。
也不知道潮风跟他说了什么,白风清听完就走了,嘴里说着什么下次再来找她玩之类的。
顾渔见沈济月木在那儿,挥了挥手。
沈济月醒神,拔腿就走:“我去逐鹰殿一趟。”
她走得急,明明方才还宝贝得紧的妆匣也晾在一旁,顾渔垂眸,手指在微凉的木匣尖角描摹。
片刻,他敛了眸色,将妆匣递给侍女,让其放进沈济月房中,也出了沈府。
逐鹰殿,西府狱。
大火之后,西府狱马不停蹄地开始重建,好在用料考究,主要的梁柱没有受损,在工匠夜以继日的修建中很快有了较为简易的隔间,用以关押囚犯。
“沈主事。”狱卒行礼。
“我要去曹顺之前住的牢房。”沈济月道。
曹顺死后,这间牢房就一直空着,狱卒开了锁,沈济月进去,已经与她上次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中部牢房的火最后被扑灭,重建改动也最大。
确实找不出任何线索了,沈济月握拳,在原地静静站了会儿。
倏地,外头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
“大哥,咱还要关多久啊?”
“且忍忍吧,反正那玉蟾蜍没丢,郡主也没真受伤,等判决下来,咱挨点打,估计关个月余也就出去了。”
“不过那望江斋掌柜也是掉钱眼里了,当时咱用郡主作威胁他都不肯交出玉蟾蜍……”
沈济月眉头动了动,慢慢转身。
她想起来了,这就是那夜在望江斋行窃未果的几人,可能因为涉及郡主安危,所以才会被关到西府狱来。
沈济月跨出曹顺曾住的牢门,走到窃贼几人的牢房前:“嘀嘀咕咕什么呢?”
几人见是她,猛然一惊,以为沈济月是报当日之仇来了,忙展开盘坐的腿,齐刷刷跪下:“大人,小的说……小的说自己掉钱眼里了,小的不该行偷盗之事,求官府从轻发落,小的们出去一定改过自新,好好做人!”
沈济月眯了眯眼,纠正道:“不,你说的是‘望江斋掌柜掉钱眼里了’。”
“大人!……”
眼看几人又要告饶,沈济月头都大了,连忙打断:“何出此言?”
见她并无怪罪之意,领头的匪贼才壮着胆子道:“当日大人在场也看见了,那掌柜都不舍得用玉蟾蜍换东阳郡主的命,郡主是何等尊贵,怎么在他心里,还比不过一只**蟆……”
意识到自己失言,匪贼慌忙噤声。
经他这么一说,沈济月也觉得蹊跷起来,正常人不都该用钱财换郡主无恙吗?救了郡主,睿王府什么赏赐没有?
沈济月如是想着,慢慢走出了西府狱。
东忙一下西忙一下,虽然什么都没干成,但大半天还是就这么过去了,沈济月肚子发出抗议,咕咕叫起来。
哎,不成事也得吃东西呀。
大不了,比成事的顾渔吃少一点吧。
反正今日不当直,她便没穿猎鹰袍,不至于上街乱逛吓哭幼童哄半天哄不好,还倒扣逐鹰殿名声。
沈济月当下敲定主意,要去试试乐安街新开的胡饼铺子。光是想着那金酥焦皮、芝麻缀香的胡饼,她就开始馋了,背手迈着小碎步,蹦蹦跳跳下了台阶。
逐鹰殿离乐安街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沈济月自小走路就快,饶是边逛边买边走也只用了一炷香多点的时间。
才进乐安街一会儿,沈济月就左手拎着李记毕罗,右手端着谢家葡萄酿,嘴里还咬着被异国热情大叔硬塞的免费品尝的炙羊肉。
她走在街中,美食香气扑鼻,这里是咸,走两步又变成了鲜,再走几步又是甜。不止如此,街边还有杂耍把戏,艺人坐在墙下,面前时而飞出一箱蝴蝶或是爆出两盏金光,热得围观众人连连惊叹,纷纷打赏。
乐安街不愧是定熙美食玩乐第一街。
蓦地,一个卖雪花膏的摊子吸引了沈济月的注意。
摊贩是个瘦脸的中年男子,正操着洪亮的嗓门向一位年轻男子兜售:“公子,您瞧这盒芙蓉妆,乃是用芙蓉花心最嫩的花瓣汁子调出来的……”
那男子身量颀长,高鼻深目,长发略微卷曲,扎了个辫子垂在身后,辫梢缀着金银小坠,随动作轻轻晃动,显然不是中原人。
沈济月在一旁嚼着炙羊肉,见他虽也是蜜色肌肤,却比那个烤羊肉的异国大叔白了许多,便多看了两眼。
摊贩老板在此时开了他吹嘘的芙蓉妆盒子,沈济月原本也没期待这些小摊能真有什么好货,但是这雪花膏的颜色,未免也太不对劲了些。
光泽浮在表面白得很假不说,味道还有点奇怪,于她这种对气味敏感的人来而言,甚至可以说是刺鼻。
眼看那穿金戴银满身叮当的异域男子就要付钱,沈济月立马丢了竹签,迈步过去将他的钱袋子虚虚一挡。
异域少年一怔,低头看她。
沈济月平声道:“这膏体不对,坑你钱的。”
摊贩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哎我说这位姑娘,你不买东西就罢了,怎么还坏人生意?”
沈济月不紧不慢地拿起那盒名叫“芙蓉妆”的雪花膏,沾了一点放在手背慢慢揉搓。
“雪花膏质地细腻柔滑,可你这一盒,我刚揉两下,粗糙的粉末就出来了,说明根本没有研细,这种东西涂在脸上,时间久了便会让脸上发红起疹子。”
她抬起手指,给围过来瞧热闹的人看她指尖残留的雪花膏。日光照耀下,那残留的粉末肉眼可见的粗糙。
“若只是东西差也就罢了,”沈济月放下手,继续道,“可你这盒里还掺了铅粉,虽达到了让面色白皙的效果,但其毒性会积在体内,三五个月下来,脸上长斑只是轻的,重的——怕是要日日腹痛头晕。”
若不是这东西害人,她大抵也不会出手管这位看起来不缺钱的异域公子的闲事了。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群顿时哗然:
“真是为了钱什么都不要了!”
“他上次在城西卖,我买了一盒,用了没几日脸上就痒……”
摊贩面色青白交加,一把从沈济月手中夺过膏盒:“我看你就是来毁我生意的!你一个小姑娘,哪会有一眼分辨的本领?”
眼看他发火,围观群众大多是闺阁姑娘,都往后退了退,怕他动手打人殃及自身。
沈济月环抱双臂看着摊贩,摊贩怒目圆瞪沈济月,两人之间剑拔弩张,还是身侧的异域男子扯了扯她的袖子,用一口略带口音却流利的瑾国官话道:“算了吧,反正它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不与他计较。”
摊贩恐怕是把“它”听成了“他”,以为这男子在骂自己,更气愤了,开始破口大骂。
沈济月拧了下眉,站到异国小哥前面:“先前一口一个公子,现在被拆穿卖劣货,就狗急跳墙骂别人,你这般做生意,也不怕在别国面前损了大瑾商人的名声。”
摊贩脸涨得通红,从摊架后走出来,指着沈济月道:“你这般维护一个异国人,不会是奸细吧!”
沈济月面色冷硬起来,眼里锋芒一闪,暗自紧了紧拳头。
顾渔正领着一队伏虎卫巡街,见前面挤满了人,又听见吵嚷,便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就见那尖嘴猴腮的摊贩满脸阴气地逼近沈济月,边说边撩起袖子:“怎么,被我说中了?你是奸细,他是你养在外面的小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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