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后竹马他不装了_濯君墨【完结】(29)

  “沈评事,”有逐鹰卫上前禀报,“找到曹顺了。”

  沈济月忍住情绪,手从顾渔手中抽开,低声问道:“在哪?”

  “在——”逐鹰卫声音沉下,向身后看去。

  盖着白布的担架上,一只黢黑得甚至有些碳化的手从里头垂下,静静搭在地面。

  沈济月登时觉得五脏六腑都痉挛起来,喉间泛起一阵难耐的腥酸,再压不住翻涌的呕意。

  她捂住唇,跑到廊边,浑身止不住地轻颤,肩背绷得僵直,每一次呕吐都牵扯着心口钝痛。

  顾渔递来帕子,又命人去取漱口的茶水,站在沈济月背后,手顺着她弓起的脊背一下一下轻抚。

  沈济月漱了口,扶着柱子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望向顾渔时,眼眶鼻尖都泛着红,只剩唇瓣失了血色。

  她指尖颤抖着,紧紧攥住衣料:“顾渔,会不会是我害死了曹木匠?如果我不过多干预,不逼着他供出幕后之人,他是不是就……”

  “不。”

  顾渔打断几近崩溃边缘的沈济月,看着她,“不是你的错。”

  沈济月唇齿微张,紧蹙的眉头颤抖起来:“是我自身力量不足,还偏要妄扰他人缘法,是我乱动恻隐之心,才招致更大的灾祸。”

  “沈济月,你冷静一点。”顾渔压着声,语气有些重,沈济月被他唤回些理智,抬起眼皮。

  顾渔继续道:“就算你没有去与曹顺说那番话,就算你不参与惊马案,就算西府狱里面的人不是曹顺……

  “他也依旧会死。”

  话到最后,他的声音渐渐弱下,看着她:“你能明白么?”

  沈济月的心情已然比方才平复许多,她从廊柱旁站起身,慢慢转身。

  西府狱的梁柱已被烧的炭黑弯折,断瓦残灰散落一地,门前,是忙着救治幸存之人的府医,和掀开白布对应亡者身份的狱卒。

  不日之后,西府狱将会重建完毕,与之前没什么两样。

  而今夜大火吞去的,唯有生命、真相。

  ——以及少年的半分心气。

  曹顺已死,最终的供词便是他生前在西府狱所述的那一份:折桂街惊马案皆是他一人策划布局,与旁人无关。圣上念其家中老母年事已高且对此事毫不知情,并未追责,还对其发放了三十两赡银。

  沈济月与顾渔是追破此案的主力,几日后,建德帝对两人大加褒奖,升沈济月为逐鹰殿正六品主事。

  又因顾渔在案中受伤,还被东阳郡主卷入了闹剧,建德帝私心补偿,擢其为伏虎殿从五品少卿。

  “二位爱卿今后也要彼此照拂,让伏虎逐鹰二殿共通和气,不负朕今日期许,亦不负大瑾百姓。”

  “臣,谨遵圣谕。”

  沈济月对于顾渔比她高半个品级是有点不服气的。

  她以为,升官就应该看政绩,而她在惊马案中做出的成绩不比顾渔少,若陛下想补偿他,大可赏些黄白之物。

  明明两人初入官场时都是从六品,现在顾渔直接比她高半品,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顾渔怕是用这半级就能骑到她头上去。

  回到府中,没想到比顾渔先骑到她头上的,是沈夫人的叨叨絮语。

  左耳朵是“人家沧舟怎么这么优秀,你就该向他好好学学”,右耳朵是“你肯定是平日里太马虎了,不似沧舟心细,圣上才更看重他”云云。

  沈济月闭眼叹一口气,连最后一点因升官有的好心情也消失殆尽。

  她拔下沉重的官帽,抱在怀里,耷拉下脑袋快步逃回了自己的卧房。

  沈慎端着他在沈济月入宫之前就开始鼓捣的玩意走出来,见院中只有林玉知皱着眉看后院的方向,忙问:“怎么了?闺女呢?我才听见她声音来着。”

  林玉知怒哼一声:“你闺女大了,说两句就耍脾气躲回房。”

  “你又拿她跟小渔比啦?”

  沈慎“哎哟”一声,皱眉道,“咱闺女才进那逐鹰殿多久哇?这么快就升了官,你该夸她才是呀!”

  林玉知:“你女儿那脾气,我不先压一压她,她尾巴能翘到天上去!”说完,沈母一甩袖子,也进了屋。

  沈慎站在檐下左右为难,不知道先哄哪一个。

  “伯父。”顾渔忽然走进来,手里还拿着盒东西。

  “小渔!”沈慎皱成一团的脸当即舒展开,走下台阶迎过去,“是来找济月的吧?”

  顾渔点头:“嗯。”

  “来得正好,她就在她院里,你过去时顺便帮我把这个也给她,贺她升职。”沈慎把手里的布老虎递给他。

  顾渔捏在手里,圆润饱满的虎头正对着他,额间端正绣着墨色王字,眼睛大而圆溜,毛色鲜亮暖橙,四肢短拙可爱。

  沈济月就属老虎。

  他浅浅弯了下唇,朝沈慎颔首:“伯父放心。”

  见他答应,沈慎忙折身进了主院,满口“夫人夫人”地到处找林玉知。

  沈济月换了衣服推门出去,余光忽见墙上有个白色身影,她心里一惊,又因现在青天白日,她没有叫出声,大胆地转身朝墙头望去。

  “济月妹妹。”

  白风清上扬的尾音和牵起的笑容一起从院墙上朝她飘来。

  沈济月:“……”

  白风清撑着头,十分闲散地摇着扇子:“愁眉苦脸的,谁又惹你了?我替你出气。”

  沈济月:“我娘。”

  白风清:“……”

  他收了扇子,尴尬一笑,捏着扇子柄在空中来回画圈,像戏台上的说书先生似的道:“我叫你一声妹妹,你亲娘就是我干娘,我不能对长辈不敬是吧?要不……你换个人?”

  沈济月吭声一笑,环抱起双臂,抬头道:“世子殿下还是先担心下自己的衣裳吧,我院子里的墙头可不像您那里一样,天天都要擦洗。”

  白风清下颌轻抬,一手抓起自己铺开的衣摆,露出底下垫好的锦布。

  果然,洁癖成他这样的人,是绝不允许自己的衣服沾上一点污渍的。

  沈济月这下是真服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济月还没回头,白风清倒先说话了,势头好似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你怎么来了?”

  沈济月转身,见顾渔左右手都拎着东西,他目光扫过她,又落到后面的白风清身上。

  “这话该下官问世子,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本世子如何不能来?”

  白风清理直气壮, 抬手一招,潮风就抱着梯子从墙后飞身而上,身手敏捷地落到院中将梯子搭好。

  他踩着梯子小心下来, 抖了抖衣裳,走到沈顾二人之间, “济月妹妹, 你说我能不能来?”

  “自然可以。”

  沈济月顺着他, “这京城之中, 没有世子不能去的地方。”

  不止是顾渔, 就连问问题的白风清都没想到沈济月这么给他面子, 居然破天荒地站他这边来了。

  白风清深受鼓励,头昂得更高,手里扇子摇得飞起,就差舞到顾渔面前了。

  他尾巴翘到天上去,开始教育顾渔:“你没事往济月妹妹院子里跑干什么, 不知道避嫌啊?”

  白风清今日不知施了什么香,浓重得很, 尤其是这来回扇风, 香味全飘顾渔身上了。

  顾渔没理他,侧站一步,将手里的布老虎递给沈济月:“伯父让我带给你的。”

  “伯父, ”白风清撇嘴嘀咕,“走后门了不起。”

  顾渔侧目睨他一眼。

  白风清立即扬起下巴睁大眼睛瞪回去。

  沈济月接过圆滚滚的橙黄色布老虎, 张开五指,揉揉它的脚又搓搓它的耳朵,最后圈起手指,在它眉心的“王”字上用力一弹。

  顾渔看出她心情不愉, 又联想到刚才进沈府时沈父的表现,便猜想是沈济月又与她母亲吵嘴了。

  他提起右手拎着的精美匣盒,伸到沈济月面前:“这个给你。”

  沈济月却并未立马接过,看看匣盒,又看着他。

  顾渔知道让她不开心的事八成跟自己有关了。

  他觉得有点冤。

  “你会喜欢的。”顾渔道,又把东西递近了点。

  见顾渔这般笃定,沈济月一对黑眸染上几分疑惑,不免生出好奇来,换了单手抓布老虎,空出一只手去拎住匣子的提梁。

  她将黑檀木匣盒放到了亭中的石桌上,准备打开。

  白风清也好奇地凑近,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桌面的三层木匣。他倒要看看,究竟什么东西会让济月妹妹一定喜欢。

  沈济月还在鼓捣,他便在心里先猜起来。

  首先,肯定不是胭脂水粉,他的济月妹妹又不是寻常女子,哪会喜欢——

  “是芙蓉记的玉女粉和青山黛!还有妃子笑的唇脂,凝妆阁的雪花膏,玉容坊的香腮雪,栖香小筑的蔷薇露……”

  白风清听得一愣一愣,他光是知道这些是京城有名的脂粉铺子,可对沈济月后面报菜名似的念的那一长串一窍不通,只知道京城贵女对这些很是追捧,常常为了什么膏啊粉啊的一掷千金搞竞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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