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两人都已清醒,重提这事,难堪的程度只会更甚。
沈济月深知自己左手手心红得不成样子,僵硬藏住手,躲开他瞧过来的视线:“别看。”
顾渔眸光微敛,抬手隔衣抓住她的腕骨,又沿着布料滑下,钻入沈济月的袖中,把她的手带出来,握在自己掌心。
女子的手柔软纤细,摸起来全然是另一种感觉,如今细细体会过她手心的温度,才发觉手居然也是能令人上瘾的。
沈济月还想挣扎,顾渔就已将她的手腕翻转,朝上托在他的掌心,目光直直落到她的掌心。
白皙的皮肤染上艳色,布在她的掌纹上,顾渔瞳孔轻轻颤了颤,抬起指尖,抚上那根叫做姻缘线的纹路。
在他指腹的触碰下,沈济月手指骤然一蜷,指甲同时擦过他覆下来的掌心。
她也摸到了他掌心里深深浅浅的纹路。
顾渔抬眼,目光与她垂下来的视线织在一起。
青年较为粗粝的手指上滑,抚到女子的袖口,插进皓腕上戴着的手链。
指腹摁在她手腕的血管上,两人同样温热的手心紧贴着,掌心纹路严丝合缝地印在一起。
他和她,生来该如此,本来就如此。
不管是命运的哪条线,都应紧紧缠绕在一起,永远刻下对方的烙印。
他已经看了她的手很久了,沈济月猜想他已经看够,便想着把手抽走。
没想到他反应极快,她只是才刚动一下,他就迅速抓住她的手腕,将沈济月的手牢牢禁锢在掌心。
顾渔再次将她的手心转过来,经此两回,沈济月已经能正常直视自己的手了,她看着掌心粉红的颜色,又想起顾渔醉酒那晚。
他回房后,手心好像也是这样红……
正想着,掌中传来丝丝痒意,是顾渔的拇指抚过她的手心,他一边安抚,一边往上面吹气。
他蹲在她面前,现在又低下了头,沈济月只能看见他的头顶。
掌心传来丝丝缕缕的风,轻柔无比地拂过皮肤,很是舒服。
以前也是这样,她小时候调皮,手肘和膝盖隔三岔五就会擦破了点皮,再小的伤口,顾渔看到后也会看着她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给她上药。
门口忽然有殿卫来报:“大人,已经搜查……”
那人看见堂屋里面的场景,登时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背过身朝外转去,紧张地咬住腮帮子。
他哪见过这场面。
顾副使居然跪在沈佥事面前?这家中地位未免也太低了!
沈济月踢顾渔一脚,让他赶紧起身。顾渔抬头看她一眼,起来在她身侧站定,对门口的殿卫道:“你继续说。”
殿卫依声转过来,道:“回大人,叶家寨确实是个山匪窝点,属下已将他们非法搜刮的金银以及粮食收缴,全权交由当地府衙。”
沈济月点头:“好,既然事情已了,那让大家收拾一下,继续赶路吧,今日天色尚早,应该可以在天黑前翻过山。”
“是,属下即刻去办。”
因为秦山是从京城到祁州的必经之路,所以修了山道,还算好走。
日暮将尽,仪队出了秦山,又赶在天黑之前进了城,在汉城的官驿落了脚。
这里就比镇子上的环境好很多了,房间虽不是很大,却也干净整洁,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但坏就坏在,还是只给了沈济月和顾渔一间房。
但仔细想来,除了在山寨里两人分开睡了一晚,其余几日都是住在一起,顾渔要么睡榻上,要么抱一床被子来睡在地上,与沈济月互不打扰。
……其实还是打扰的,因为她离了家里的床后,睡得不大安稳,夜里常常醒来。
每次睁眼,她都能看到枕边男人的睡颜。
似乎自那日醉酒后,他的梦行之症就没有好过。
但白天赶路劳累,沈济月也没有推醒他,反正他只是安静躺着,天亮之前又自己下床。
就像顾渔自己说的,“夫妻之间睡一张床,是正常的。”
再说,反正他又不是故意的,她也就没必要那么小气。
但今日才发生过那样的事……
沈济月坐在浴桶里,将脸埋进掌心,牙齿在唇肉上厮磨。
她又如何能坦然地与他共处一室?
沈济月已经泡了很久,她不好意思让顾渔久等,不再胡思乱想,擦干身子换好寝衣出来,让顾渔去沐浴。
听着稀里哗啦的水声,沈济月思绪被扰得更乱,她坐在床上,手指紧捏着被衾。
时间如流沙,很快就过去,沈济月听见外头打更的声音。
她环顾一圈,发现房间里居然没有可供休息的榻,没有榻的话,顾渔就又要打地铺,但现在地上什么都没有。
沈济月立刻下床穿鞋,去柜子里找多余的被子。
打开,里面只有一些杂物,并无被衾。
她握住柜门的手一僵,身后传来动静,有个影子从她背后覆下。
还沾着水汽的手自她耳旁伸过,撑在柜子旁,顾渔的声音落下,如泉击玉:“我找过了,没有多余的被子。”
说话间,他发丝的水珠坠下,滴到沈济月锁骨,停顿一下,又往深处滑,在女子细腻的肌肤上洇开一条长长的水痕。
比起衣料下皮肤的温度,那水珠是偏凉的,秋夜的凉风一吹,沈济月就打了个激灵。
她缓缓将手从柜门上移下,转身想走:“我去问问驿卒别处有没有可以用的被褥。”
身后人长臂一伸,另一只手也撑到她面前,将去路拦断。
“都没有。”
他在她身后低语,说话间胸膛的震动传到她的肩胛,耳旁鬓发被气流拂过,带来沐浴后清新的香味。
“我已经问过了。”
沈济月仍旧背朝着他,双手放在胸前,将头低下,不敢转身。
身后人也很有耐心地候着,似是在等她主动开口。
时间一点点流去,沈济月舔了舔干涩的唇,眼睫稍抬,对着木头柜子轻声道:“那,你要跟我一起睡床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不知是不是错觉, 沈济月竟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音。
她眼睛睁大几分,在夜里暖融融的光线中显出一点璀璨的光,脸稍稍往后面侧了侧。
余光只扫到身后人的下巴, 就听那人应道:“可以。”
他话音很轻,像窗上薄冰碎裂的声音, 清脆地敲进沈济月耳里。
她忽然有点后悔邀请他一起睡床了。
但话已出口再难收回, 沈济月推开顾渔挡住她去路的手, 自己先快步往床帐走去。
早点睡觉就好了, 早点睡就不会想那么多。
沈济月坐上床沿, 顾渔也跟着走来, 他顺手灭掉多余的烛火,自然坐在沈济月旁边。
她不想跟他坐在一起,连忙甩掉鞋缩进被子里,身子往里面的墙上靠。
顾渔微微侧头,没有在意, 等她坐进去后,自己也上床躺下。
不知是不是驿丞有意讨两人欢心, 被褥是特意备下的鸳鸯牡丹被, 铺在床上格外喜庆,沈济月的思绪一下就被拉回了与顾渔成婚那夜。
当时还不觉得,现在却突然体会到一阵已经成婚的真实感。
被子只有一床, 顾渔已经在她身边躺好了,沈济月还曲腿坐着, 两人中间就空出来一块,暖热的空气闷在里面,稍微一动就被空隙中涌入的凉气扰乱。
顾渔闭着眼,扯了扯两人中间的被子:“还不睡吗?已经很晚了。”
空出来的那块恰好绣着交颈鸳鸯, 顾渔扯动被褥,软绵绵的被子便晃起来,好似真的鸳鸯在其中嬉戏,将水波扰动。
沈济月移开目光,手抓紧被褥,慢慢缩下来,紧紧闭上眼,只憋出了一个字:“睡。”
她躺下,被子中间顶出的空间也平下来,其中暖气从缝隙中钻出,在两人耳边拂过馨香的热意。
沈济月强迫自己不去想其他,专心睡觉,可脑子里就是越来越混乱,怎么也睡不着。
忽然,有什么东西落在她眉心。
沈济月睁眼,看见顾渔的手。
修长的两根手指点在她眉头,左右用力,轻轻向两边分开。
沈济月随顾渔的动作松了眉,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竟一直紧皱着眉头。
他的手从她额前离去,局促感果然消失,沈济月眉目舒展开,再次闭上眼,身体慢慢地变轻了,仿佛浮在空中一般,她开始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
不知不觉中,沈济月进入了梦乡。
眼前是飘红的纱幔,龙凤烛火映得满室绯艳,喜绸罗帐垂落,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淡淡暖香,明显是新婚夜。
“夫人。”
身边蓦然传来男子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暗哑又勾魂。
紧接着,触觉也渐渐恢复,耳上传来柔软细密的触感,从上至下,男子呼吸间的热气蹭着她的耳尖蔓延,一直到颈侧、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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