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越来越敏锐,沈济月愕然回神,低头,伏在她襟前的人也抬起头来与她对视,双眸缱绻,碎光盈盈。
沈济月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喜服已被解开,松松垮垮地半掩在臂弯,后背仅由长发掩住。
她被顾渔抱在腿上,撑着他的肩看他。青年眼中似藏了一坛醇香醉人的酒酿,沈济月只瞧了一眼便有了些许醉意,酡红攀上双颊。
宽大的手掌揽住她的腰,光滑的后背感知到他手上的薄茧时,沈济月才反应过来他将手伸入了喜服。
顾渔掌心用力,将人往身前带,沈济月本就不大坐得稳,他这一用力,她整个人便只能扑在他怀里。
他盯着她,目光在她的唇上停留片刻,又忍耐着离开视线,落到她的瞳孔,轻声道:“叫我。”
沈济月长睫垂下来,轻轻扑朔着,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肩,声音染上层从未有过的柔色:“夫君。”
一声过后,压在她后腰的力道陡然加重,沈济月往前一倾,眼前人就吻了上来,对她予取予求。
帐幔缓缓垂下,遮住新婚夫妇相缠的身影。
呼吸变得急促了,陌生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她伸手想推开面前的男子,胳膊却绵软无力,只能在他心口挠出一道又一道红痕。
她招架不住,轻吟声声萦绕,手抠住他的肩又滑下来……
紧要关头,沈济月骤然惊醒,额角和脖颈都沁出细汗,而她的手里,似乎真的抓着什么。
沈济月捏了捏,有些硬。
她低头看去,五指正握着顾渔的小臂。
“又做梦了?”
枕边人温声开口,与梦中人一模一样的声线,勾起让人脸红的记忆。
沈济月丢烫手山芋似的丢开他的手,缓了缓,不答反问:“你怎么还没睡?”
顾渔替她把掀开的被子盖上,不疾不徐道:“本来是睡了的。”
他话说一半,但沈济月还是听出了其中意思——他是被她抓醒的。
“抱歉……”沈济月更觉得丢脸了。
一定是今日他将合欢药的药性渡给她了,才叫她做这样的梦。
做梦也就罢了,还那么过分。
沈济月无端想起之前梦见过的场景,今夜这个梦似乎有点像她之前梦见自己喜欢顾渔的后续。
当时她还问赵秀和严姝梦与现实的关系来着。
这般想着,她又记起水潭的那个梦境。
沈济月半张脸缩进被子里,手指不自觉抚上嘴唇。
解合欢药的时候,顾渔确实亲了她。
和在梦里的感觉一样……又有点细微的差别。
难道梦境真的会与现实有关?
沈济月的心倏然漏跳一拍,方才梦里的羞耻画面不断在脑中放大。
她紧紧闭上眼,将头埋进被子里。
顾渔的声音又隔着被衾传来,在她听来有点瓮:“你怎么了?自惊醒后就魂不守舍。”
沈济月哪里肯对他说是因为什么,将被子攥得更紧,脸也埋得更深:“没什么,不关你的事。”
恰恰相反,太关他的事了。
被子外面的声音停了会,又响起来:“真的?”
“真的。”沈济月想也没想就道。
顾渔侧卧着,撑头面向她:“那你为何躲我?”
被窝里空气不足,沈济月也憋不住了,钻出来大口呼吸,佯装正色道:“你不要胡思乱想。”
顿了顿,她又补充:“你自己快睡吧。”
反正她肯定是睡不着了。
顾渔点点头,将被子掀开。
沈济月刚喘匀了气,就见他准备走,皱眉问道:“去哪?”
顾渔下了床,去衣橱里拿起两人的衣裳挂在臂弯,朝沈济月走来:“想去看星星吗?”
沈济月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答应他在四更天悄悄出来看星星。
屋外安静得很,夜色弥漫,整个汉城都安静得像睡着了一般,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济月嘴上虽嫌他荒唐,身体却诚实地紧紧跟在顾渔后面,边走边左右看哪里有合适的观星之处。
视线扫过头顶绿树,沈济月瞧见高处有个塔,她步子放慢了,仔细去瞧有没有可以上到塔顶去的路。
很可惜没有。
这座塔高耸着,没有通道是决计上不去的,沈济月在心底低叹一声,收回视线,继续跟着顾渔走。
回头,她惊奇地发现顾渔也在看那座塔,并且目光不止是看看那么简单。
沈济月心底涌上不详的预感。
观察一番后,顾渔低下头,问她道:“选好了?”
“可这塔这么高,我们又不能飞上去。”她记得顾渔说过的,他不会轻功。
沈济月不再浪费时间,向别处继续搜寻着好的观星地点。
“只要你想,我就可以。”
耳边落下顾渔的声音,沈济月侧头,他的脸被夜色刻出锋利的轮廓,显得有些冷情,但眼底的清润的眸色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为其添上了一丝烟火气。
“可你不是说……”
她的话还未落地,他的声音就追了上来:“事不过三,我怎么敢拒绝你第三次?”
沈济月怔愣,想起他说的前两次。
第一次,是折桂大街马匹突然失控,她让他飞过来就她,他说他不会。
第二次,是望江斋盗取玉蟾蜍,她让他带她飞下楼,他也说他不会。
而现在——
顾渔丈量完到塔顶的距离,规划好路线后,转身面向她:“你要我怎么抱你?”
沈济月手抬了抬,正在思考该如何搭在他肩上,可这样比划一番,她猝然惊觉这个位置是梦里才抓过的,觉得很是尴尬,又将手垂下,拖延道:“万一你不熟练,抱着我摔了怎么办。”
顾渔听着,回道:“那我先抱你上几座房顶试试?”
沈济月更是后退,她本来就不是不相信顾渔,而是为了做被他抱着的心理准备找的说辞,现在一听他要先抱她上房顶,立刻不干了——这不是比原先还要多抱一会儿?
“不必。”沈济月回绝,又道,“那能不能不抱,你背我上去?”
顾渔睨着她,轻嗤一声:“你把我当飞车呢?”
沈济月低头一想,这样好像确实有点难度,而且还不太好看。
她抬起头:“那我怎么抱你,你会方便些?”
顾渔不着痕迹地微挑眉梢,靠近她一步,握住沈济月的手腕将人拉过来,半蹲下身,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穿过女子膝弯,横抱起来。
反应过来,沈济月已经贴在他怀里了。
“不用怕,我会慢一点的。”顾渔的声音从胸腔传来,不带一丝缝隙地进入沈济月耳朵。
“嗯。”沈济月吭声,硬撑着没有抓他的衣裳。
一声低低的轻叹响起,顾渔道:“勾住我的脖子。”
沈济月抿唇,将手搭上去,紧紧揽住他的肩颈。
“走了。”顾渔出声,揽着她腰的手一紧,脚下发力,足尖点过树梢房顶,便来到了半空之中。
耳边风声呼啸,两人出来都只简单将头发半束,此刻风一吹就缠绕在一起,随风长扬。
沈济月想叫,又怕惊扰了底下安睡的小城,将脸转到顾渔胸膛,咬牙忍着恐惧。
很快,耳畔的风声停了,沈济月睁开眼,两人已然来到了塔楼顶层,她松开手,从顾渔身上小心下来。
满城夜色尽收眼底,沉静的街道大多是黑着的,一条长街下来顶多亮起零星几豆灯火,还不如天上的星子明亮。
满天星斗历历排布在万顷苍穹,河汉横亘其间,微光闪烁,一明一灭间,无声牵动着世人的呼吸。
沈济月双手搭在栏边,仔细盯着万里银河。
顾渔站过来,与她一同仰望。
远离了地面,又要恐惊天上人,沈济月压低了音量,声音在风中缥缈:“顾沧舟,现在怎么变成你带我上房揭瓦了?”
她眼含笑意,语气悠扬,带着明显的打趣意味。
顾渔侧目看了眼她,回正视线,没有说话。
远处,一两颗过天星掠过,在夜空中拖着长长的尾巴坠入湖中,消失不见。
…………
十来日后,仪队抵达祁州,惠王派王府长史、属官等出城亲迎。
到了惠王府上,顾渔将建德帝的密函亲手交给惠王,没想到惠王丝毫不避,直接当着顾渔和沈济月的面将信拆开。
两人垂目,默默在一旁候着。
惠王大笑两声,快意道:“皇弟给本王的寿辰贺诗,还是写得如此脱俗,读来令人开怀啊。”
沈济月与顾渔同时向上抬了抬目光。
惠王笑完,放下信纸,见两人都低着头,将手中信纸一扬:“怎么都一副不敢看的样子?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说完,他将手里的信纸晃了晃,示意顾渔拿着,顾渔停顿须臾,双手接过。
“你俩一块看吧。”惠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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