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耐心地问:“姚瑶,这里只有老师,你和老师说实话,当时他碰你时是什么样子,你说你觉得难受,不舒服对不对?”
姚瑶不愿再回想,使劲咬着牙,“老师我真的记错了,没有用的,就是我记错了。”
女孩的目光沉寂又荒芜,没了生机。
程舒眼睛一酸,最后说:“老师送你回学校。”
校门口,程舒目送着姚瑶回到学校。
紧随后,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停在她身边,降下车窗,露出半张普通却被妆点得气质矜贵的脸。
“程老师。”盛青书鼻尖哼出笑,“误会了自己的上司,甚至还因为这点小事闹到了警局,就这么走了,不合适吧。”
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拉开程舒一侧的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盛青书好以整暇地歪了下头,“还请程老师赏脸,一起吃顿饭。”
口口声声说着请,却做出让人不容拒绝的态度。
再次来到半山厨,程舒的心境却无比复杂。
门口那块纹理漂亮的泰山石,刻着遒劲的四个大字——高山仰止。
当时只觉得壮阔,现在看来,却讽刺无比。
这块石头和盛青书一样,哪怕再装出淡泊的书香气,底下用以炫富的金器和他张扬的车一样,藏不住庸俗的底色。
后院是中式庭院,属于盛青书的私人空间,宽阔明亮,伴有溪水潺潺。正厅的白玉圆桌上,早已摆满琳琅满目的菜品。
“请坐。”他颇为绅士地拉开凳子。
旁边的保镖不怒自威,程舒只得顺从坐在他旁边。
盛青书似乎心情不错,笑眯眯地亲自斟酒:“第一次看到程老师,就格外有好感。我想程老师独树一帜的美丽,没有人会不动心。”
“可惜,这样美丽的花,却早早被人摘走了。”他瞥到程舒指尖的戒指,颇为遗憾,“没能品嗅一番。”
程舒推开酒杯,没有要喝的意思。
远处的紫檀小门里跑出个穿着蓬蓬裙,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女,在见到盛青书后高兴地喊道:“爸爸,你来看我啦!”
双手勾住盛青书的脖子,整个人无所顾忌地坐在他身上。
“我好想你。”女孩蹭着盛青书的下巴。
洋娃娃一般的脸,却与盛青书没有半分相似。
盛青书拍着她骨节稚嫩的背,佯装嗔怒:“没看到有客人在吗?问程老师好。”
女孩转了个方向依旧不愿意松开盛青书,贴着他的胸口,看向程舒的眼神里居然充满着敌意。
却又转瞬消失,化为甜甜的笑:“程老师好,爸爸,mua。”
女孩结结实实在盛青书脸上亲了一口,随后示威一样看向程舒。
“好了,爸爸还有事,一会再陪你。”盛青书抬手叫保姆领女孩回房间。
略微整理了下衣领,在看到程舒敌意的眼神时,装作无奈,“瞧,程老师又用偏见看人。”
盛青书轻笑:“我从未要求过她们做任何事,那些被资助的孩子也罢,这里的孩子也好。我给她们钱,供她们书读,还给她们陪伴。她们信赖我,想要亲近我,不是情有可原吗?我怎么能残忍地推开,伤了少女的心。”
“畜生。”程舒低低吐出两个字。
盛青书端酒的手一顿,却破天荒地大笑起来,像是听到格外好笑的事情。
“程老师这么文雅的人,也会骂人吗。”
“你算什么人?”
盛青书轻抿着杯中的烈酒,皱了皱眉,“我从未在她们未成年时做过出格的事,一切都是她们自愿的,我有什么错?姚瑶这孩子不懂事,我虽然失望,但资助还会照常给她,这种以德报怨,大概算得上慈善家了吧。”
程舒不想和畜生论人心。
盛青书却转了话题,烈酒在眸中熏出淡淡一层水雾,看向程舒的眼神格外危险,“听说你在查林希灵的事。”
“程老师还真是爱学生啊,哪怕连面都没见过,但我劝你别再查下。”
“她也受过你的资助。”程舒哼笑了声,捋清楚了一切,“孙涛就是你的一条狗。”
盛青书笑笑,不置可否,“他鼻子确实很灵,总能找到让我着迷的味道。”
男人靠近了程舒,嗅闻着她发丝的香气,眼中露出迷离。
随即勾起唇,“程老师,你知道什么样的女孩最好玩吗?”
“就是你们这种,给一分就恨不得还十分。给一滴水,就恨不能开出千百朵花来回报我。永远听话懂事还不愿意给人添麻烦的女孩子啊。”
希灵、姚瑶……甚至还有更多。
她们听话懂事怀有感恩之心
就活该要被欺负吗?
盛青书胸腔里溢出笑,“不过是花了点小钱,一个两个,就把我当做了救世主。”他的笑容越来越肆无忌惮,“赶都赶不走,向对神献祭一样,连命都可以给我。”
他拉住程舒的手腕,癫狂中带着憾然,“程舒,我怎么没能早点遇见你,这样我就能拯救你了。”
一个清脆的巴掌响起。
盛青书痴迷的眼神瞬间清醒了几分,他顶了下腮,嗤笑着:“美人如果脾气不好,味道也会差几分。”
程舒压着心口的火意和酸楚,“一个只能靠征服心智未成熟的少女来获得快感的伪君子,真觉得自己很有魅力吗?脱了这身西装,你连路边的狗都不如。”
似是戳到他的痛处,盛青书眯起眼晴,眸中闪过不耐。
“既然好话不听,那就要程老师吃点苦头。”盛青书冷笑道,“你忘了,你是在谁的手下工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不过一下午, 程舒就知道盛青书说的‘苦头’是什么,其实他拿程舒并没有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滚出学校而已。
可他没有直接开除她,而是选择透露放出了程舒抑郁症的消息。
不少家长得知后在群里闹起来。
“一个有精神病怎么能当老师?”
“谁敢把孩子放心交给一个心理变态的人。”
“难怪我孩子状态越来越差, 跟着精神病能学好吗?”
“校领导给个说法, 不然我就闹到教育局去。”
“程老师是我见过最负责的老师, 谁都有生病的时候。”
偶尔有几个为程舒说话的学生家长, 很快被淹没在铺天盖地声讨中。
程舒在上课时看着台下神色各异的学生, 有时候会突然停下, 不记得自己刚才讲到了哪里。
连带对她的教学质量产生质疑。
多方压力下,为了安抚家长,吴丽选择让程舒停职。
在接到通知时,程舒心觉意料之中,却又百感交集。
她问吴丽:“能让我把他们送到高考考场吗?我答应过他们。”
吴丽皱着眉似乎对她的话感到可笑,“你觉得呢?程老师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我对你的认知, 我也就罢了, 居然连大老板也敢得罪,谁还敢留你。”
“小程,以后不要再这么单纯。”吴丽把她的档案还给她,却语重心长道:“热忱是好事,但也会烧死人。”
程舒抱着东西出校门时,太阳格外炙热, 烤到皮肤上像火一样, 令人口干舌燥。
太阳也会烧死人吗?
拐角处有几个学生围着一个瘦弱的男孩,程舒看过去,似乎是余维湘和周黎她们,而正中间被质问的人则是张彦真。
程舒走过去拉开情绪最激动的余维湘, 已经没力气和她讲道理。
“你想档案上被记着校园霸凌一辈子吗?”
余维湘梗着脖子,“他们都说是张彦真举报的你,你对他那么好,这个白眼狼怎么能恩将仇报!晓满姐来医院找过我,我知道你是……”
程舒伸出食指在唇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不想他们牵扯太多,瞥了眼几个红着眼的孩子,心口的那点凉似乎暖了些。
“我现在的状态也已经不适合再教你们了。”
唐媱还没等她说完就嚎啕大哭,“老师我舍不得你……”
“舍不得我就记得好好学习,别辜负自己。”
这是程舒唯一想对他们说的话,“马上就到上课时间了,快回去吧。”
等几个抽噎的女孩子走远,张彦真才从墙角起来。
他沉默地看着程舒,认真地说了句:“对不起。”
程舒没有回应。
张彦真却攥着拳,忽然开口,“老师,如果我有底气,我也想做个纯良的人。”
张彦真是个恶人吗?
他没能力救助小猫,于是用手段骗来王茂威替他付这笔钱。
但照顾小猫却无微不至。
可他是个善良的人吗?
程舒眨了下眼,“希望你真的有底气的一天,能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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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豫赶来学校,妻子正坐在台阶上呆呆地望着太阳,整个人沐浴在夕阳的红晕中,皮肤薄到可以透出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