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只被抽去灵魂的娃娃。
程舒看到他,随即缓缓回神,喊了声:“沈豫。”
她生病的事在家长群里闹得沸沸扬扬,居然很快便传到了网络上,如果不是有人转载给他,沈豫竟不知道这些日子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怎么不接电话。”他压着火。
程舒才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指腹摁下开机键,轻飘飘地回了句:“哦,没电了。”
周围车来车往,碾过的灰尘纷纷扬扬,妻子就随意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不知坐了多久。
沈豫用力抿了下唇,双手扶着腰胯,短暂撇开视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最后勉强柔下嗓音,拉住她的手臂,“先回家。”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程舒的表情淡然,又或者说是麻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就连他也没有关系。
终于,在回到家时,沈豫忍不住开口责问。
“你又为了别人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沈豫语气不自觉带上嗔怪,“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舒坐下换鞋,又去洗漱间用清水洗了把脸。
没想过瞒他,但确实也没想到要立马告诉他。
“有点太累了,”程舒如实回答,“就想晒晒太阳。”
妻子清瘦的脸颊沾着水珠,显得愈发苍白,锁骨凹陷,瘦削的手臂几乎再没有多余的肉。
“你现在不只是一个人,”沈豫很想心平气和,但又没办法不起情绪,“不是答应我只做分内的事吗?”
他发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怨夫,总因为妻子不顾及自己而怨念尤深。
她若即若离的模样,让他无时无刻不在害怕。
“程舒,你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为什么总在这些事上犯糊涂。”沈豫重了语气,“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程舒随意扯了张纸擦拭脸颊,撑着洗脸台没有力气再吵架。
“你也要教训我吗?”她语气平静,缓缓转过视线,眼底一片寂寥,“你也觉得我错了。”
沈豫心软了一瞬,“我只是不明白你。”
程舒用力地闭眸,再次睁眼时,眸中清凌凌一片。
“沈豫,我们都有过十七岁。但你永远都不知道一个女孩子的十七岁会发生什么。”
程舒的十七岁,是一颗干涩的杏子。
她和大多数女孩一样,乖巧懂事,听大人的话。
某个炎热的午后,数学老师提出要为她单独解决某个程舒一直出错的题型。
老师大约四十的年纪,身型瘦挺,温柔的性格十分得学生的喜欢。程舒见过他女儿,只比他要小两岁,老师就像爸爸一样。
程舒心无提防地随他去了办公室,那是一间极其狭小还混杂着雨后潮湿发霉气息的办公室。
老师一边握着笔给她讲解着知识点,不知不觉胸口便靠近了她。
身体以极近的姿态贴向程舒的后背,指尖时不时会触到她的小臂,程舒感到不舒服,但又似乎只是对方不小心。
然而在他的掌心游移着覆盖住程舒的手背时,像蛇一样黏腻地触感令她心中警铃大作,瞬间缩在了墙角。
老师慌乱地说:“老师只是太喜欢你了。”他一步一步靠近,“小舒不是也说最喜欢老师吗?”
那是有人问起程舒最喜欢哪一科老师,数学老师总是很耐心地解决她所有的问题,程舒便做了这样的回答。
“老师离婚后一直很孤独,既然你喜欢老师,那能来陪陪我吗?”老师一步步引诱道,“只是听我说说话,也不行吗?”
程舒都快说服自己了,然而被触碰过的皮肤叫嚣着恶心,她一把推开男人,用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跑出了办公室。
后来老师便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只是上课时黏在程舒身上的目光,都像一条赤裸的泥鳅爬上了她的身体,过处沾满散发着腥臭的粘液。
这种恐惧与恶心笼罩在她青春的每时每刻。
程舒觉得很害怕,她试图委婉地和大人们讲述这段经历,却得到同一个答案:“你一定是记错了,方老师人这么好,他只是喜欢孩子而已。”
你一定是记错了
小孩子总是会夸大其词
不要再撒谎了
“我十七岁的时候,多想有一个大人能认真听我在说什么。”程舒痛苦地皱着眉,“可是没有,一个都没有。”
“但现在我是大人,我是能保护她们的大人。”
程舒几近无声地动了动唇:
“我听见了……”
夫妻间的争执往往不了了之,沈豫并非冷血,他只是觉得什么事情也比不过妻子的安危。
只要妻子能够安稳的生活,他宁愿去做个没有心的恶人。
夜晚
程舒平躺在床上,掌心放在小腹上,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腹部平坦的没有一丝起伏,她的身体感受不到有另一个生命的存在。
身边的人辗转反侧,床榻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凹陷,沈豫翻过身靠在程舒肩头,宽大高挺的身躯却局促的紧缩依附着她,小心翼翼贴近。
将掌心缓缓地压在她的手上。
分明两个人都感知到对方没有入睡,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寂静的夜色中,沈豫爱怜地抚摸着妻子的腹部,粗粝的薄茧一寸一寸感受妻子孕育的温度。
轻薄绵软的皮肤下血液有力的泵动着。
是生命,还是心跳,分不清楚。
过了许久,他低声在程舒耳边似是恳求道:
“小舒,一些都会好的。”
“都会好起来的。”
他恳求程舒可以再相信一次。
程舒闭上眸子,眼角滑落了一滴泪,落在枕头上,转瞬消失在朦胧的夜里。
清晨
沈豫醒来时下意识摸向旁边,被褥早已经冷却。
“小舒!”
他瞬间清醒过来,几乎冲奔着推门而出,却看到程舒正系着围裙在煎鸡蛋。
听到他的声音后,转身,温和地笑了笑,“吵醒你了?”
沈豫摇头,刚才慌乱还未平息,强装镇定道:“你要出门?”
“嗯,我想去散散步,既然醒了就一起来吃点吧。”程舒自然地坐下,招呼他来吃饭。
沈豫喉结滚了滚,掐着自己确认这是现实。
就在刚才的梦里,他梦见程舒站在窗台前,悲戚地同他说:“沈豫,我好累啊,我好像不会再好起来了。”
风吹开她曾经记录心事的笔记,露出最后一面,令他无比害怕的几个字。
好想去死啊。
沈豫便惊醒过来。
感受到痛觉,沈豫松了口气,幸好只是梦。
“下周是不是就要到港岛任职了?”程舒吃着煎蛋随口问。
沈豫拂去额头的冷汗,随后含糊,“没那么急。”
“也好,可以在家多休息几天。嗯,我待会直接去医院。”程舒吃完,拿上包准备出门。
“小舒。”沈豫喊住她。
“嗯?”程舒的笑容完美无瑕。
沈豫晃了晃神,说:“我和你一起。”
“不用了,我想自己待一会。”
沈豫心中升腾起不安,程舒换鞋的动作停顿下来,她笑了笑,说:
“你放心,我真的是去散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突然失去了工作, 程舒的生活似乎一下变得空了,她每天都会湖边散步,身体是困乏的,程舒的睡眠时间格外久。
但她知道, 不能任由自己困倦下去, 她强迫着自己走出家门, 哪怕没有目的地。
沈妤会发来许多育儿的知识, 程舒在散步累了时, 变坐在长椅上点开。
可不过看了几行字便走了神。
沈妤说, 孩子这时候来也好,新生命的到来总能去冲淡积压的阴霾。
波光粼粼的湖面清风怡人,程舒抚着小腹,不断地思考这个问题。
她的孩子,是用来冲散阴霾的吗?
没过半个小时,沈豫便会打来电话, 他需要不断确认程舒的安全。
视频里他的嘴一开一合, 程舒却盯着远处两只在啄食的小鸟,再也听不清他的话。
有时候会突然问道:“沈豫,你怎么还没有去港岛。”
沈豫便会说:“调职还需要手续。”
他解释了许多,可看着程舒飘远的神色,知晓她一定没有听进去。
于是她过一会又会问一遍:“沈豫,你为什么还在家?”
沈豫只好再解释一次。
电话挂断, 长椅的另一端却忽然有人落座。
程舒回眸, 却没想到会是熟人。
温知念神色复杂的笑了笑:“好久不见啊小舒。”
确实是好久,上次见面还是在盛青书的晚宴上,明明才一年不到,怎么就像过了半辈子。
“好久不见。”
温知念大抵也是听到了一些消息, 并没有再提起程舒的工作,两个人随意聊着些不冷不热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