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歉疚说:“抱歉,我不清楚。”叹了口气,“我只知道希灵当时留下一封信,含糊其辞着提起某个人,这个人带给她许多痛苦,她似乎很恐惧,却又……”
马晓满顿住,纠结着斟酌用词:“却又很亲近,可我根本想不起来符合她描述的人,我以为栀子会知道。”
“是孙涛吗?”程舒只有这一个怀疑对象。
马晓满摇头,“不像……我真的想不起来。”
没有得到真相,程舒略有失望。
她买完单准备离开时,马晓满突然开口说:“栀子她,还好吗?”
“如果关心她,怎么不自己去医院看她。”
马晓满抿着唇,赌气一般说:“字条是假的,余唯栀依旧是个隐瞒真相的骗子。”
“谁和你说是假的。”程舒说,纸条确实是在余唯栀的书页里发现的,夹在那本余唯栀总是翻看的《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的扉页,只是程舒在看到后又放了回去。
余维湘说,那本书是姐姐高中时最好的朋友送的。
朋友离开后,余唯栀再次翻看这本书,却呆坐在桌前许久,口口声声说着‘对不起’。
再后来,姐姐便开始郁郁寡欢,直到在十八岁,人生刚开始的年纪就确诊为重度抑郁症。
“这些年,她只会比你更悔恨。”
没能早一点发现书封中藏着的求救,没能早一点发现朋友的异常
没能……
拯救她。
“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呢?”马晓满眼中有泪,“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一定会帮她的。”
程舒看着屋外电线杆上的麻雀,浓厚的乌云逐渐逼近,麻雀感知到风雨的气味,却依旧呆呆地盯着不远处的玻璃。
“陷入沼泽里的人,求救是本能,但如同温水煮青蛙,被包裹着下坠才是最不费力的。”
很多时候,人没有办法分辨出痛苦的根源究竟挣扎还是坠落,只好逃避面对真相。
在迷惘的大雾里摸索或迷失,却又渴望被看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刚到医院门口, 沈豫便打来电话。
程舒接通,不禁加快步伐,下意识撒谎,“学校有些事, 来晚了些。”
“没关系, 你慢一些, 不要急。”沈豫的语气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笑意, 他谨慎地嘱咐着, “千万要慢一点。”
程舒觉得奇怪, 而等她走到病房前时,正看到沈豫与医生交谈着什么。
不仅是他,旁边还有许久未见的公婆,以及沈妤。
等看到程舒后,沈豫拿着体检单,连忙上前稳住她的步伐, “都说了叫你慢一些。”
“怎么了?”程舒看着这么大阵仗, 心里一慌,“我妈她……”
“妈没事。”沈豫牵住她的手,却是不知所措一样,嘴边的话几次呼之欲出,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还是一旁的文雪君插话,“我们都是来看亲家母的, 但是, 小舒你也是,怎么一点都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怀孕了怎么还能配型呢。”
怀孕?
程舒环顾一圈面带喜意的人,最后视线呆呆落在沈豫身上。
她皱眉, “我怀孕了?”
沈豫点头,牵着他的手紧了紧,眼中似乎含着泪光,压抑着情绪,“小舒,我们有孩子了。”
程舒低头,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微微失神。
有个孩子在这么。
婆婆和沈妤七嘴八舌地嘱咐沈豫该怎么照顾孕妇,程舒再次抽离于人群中,摸着小腹却没有一点实感。
她曾经是很想和沈豫有一个孩子,那时候她觉得幸福到极致。
但为什么是现在。
程舒拉住沈豫的手,急切问道:“那配型结果呢?”
沈豫叹气,“小舒,你现在的状况不能再做配型了。”
可子女是配型成功率最高的捐献者,如果她不能,那还会有谁?
“是啊,我们有这么多人,还有骨髓库。”文雪君,“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休息。”
沈豫眼中的一点喜色随着程舒的反应而消逝,他担忧地唤道:“小舒。”
“我想去看看妈。”程舒强颜欢笑,推开沈豫的手。
病房里刘阿姨陪着林水音,看到程舒后笑着说:“你妈妈听见你怀孕了,晚上饭都多吃了几口,恭喜你啊小舒,要当妈妈了。”
程舒望向病床上瘦骨嶙峋的林水音,心中生不起半丝喜悦。
如果再任由病情恶化下去,一旦转入急变期,还找不到配型又该怎么办?
“终于、终于。”林水音强抬着手指摸向眼角,“终于这世上还有个和你血脉相连的人,我就是走了也……”
程舒呼了口气,拿起旁边的苹果削着,“别说这样的话。”
苹果皮一圈接着一圈,缠绕着,又落在垃圾桶里。
“妈,”她抬眸,把苹果切块递给她,“你会好好活着。”
-
孩子的存在并没有给程舒带来多少喜悦,身边的人却格外为她高兴。
发生了这么多事程舒最近情绪不佳,家人们都认为,有个孩子会好许多。
至少妈妈不管如何,都会为了孩子撑下去。
程舒对此没有实感,她照例上班下班。
破天荒的,在早课上,姚瑶迟到了。
等来到教室时,神色也瞧着格外差,一节课有半节课在走神。
中午课间,姚瑶终于鼓足勇气找到程舒,“老师,我可以和你聊一会吗?”
程舒找到间无人的办公室,而就在她刚关上门时,姚瑶便开始抽噎:“老师,我好怕。”
“怎么了?”程舒拿出纸巾擦拭她的泪,“别着急,慢慢和老师说。”
姚瑶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是不是有错。”
程舒以为她被欺负了,愤声问:“是孙涛欺负你了吗?”
姚瑶抽着鼻子,却轻轻摇头。她支支吾吾,说出了个人名。
程舒在听到这三个字时,荒诞和无助感达到了顶峰。
她猜测过学校里的很多人,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
“他说他喜欢我,还、还摸了我。”姚瑶美好的面庞像一朵被风雨吹打的花儿,她清澈的眼里,尽是疑惑,“是不是我的错,老师。”
程舒莫名地回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午后,看着少女的眼泪心都要碎了,将她抱在怀里,“不是你的错,绝对不是你的错。”
程舒想要向教务组举报,可却觉得以此人的身份,举报也不会有结果。
于是她拿出手机,安抚住姚瑶,“姚瑶,你要把刚才说的话记清楚,老师现在帮你报警,你敢不敢对警察姐姐也说出实话。”
姚瑶泪眼婆娑地望着程舒,最终坚定地点点头。
-
警局
姚瑶在做完笔录后,女警安抚住女孩的情绪,最后将程舒拉到旁边。
“程老师,要多注意学生情绪,但有件事得和你说清楚。”女警眉目严肃,“没有证据,再加上报案人在今年三月已经满了十八岁,嫌疑人又全盘否认,这种情况很难立案。”
正说着,程舒便看到那边风度翩翩的男人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不像是在做笔录,反倒像在别墅会客一般。
他不用开口,旁边的律师便从容地应对警员。
“我当事人平时有慰问资助学生的习惯,所说的‘喜欢’只是身为校领导对成绩优异学生的夸奖。至于肢体接触?”律师笑了笑,“恐怕是孩子记错了,在场人有许多,都可以作证。”
男人侧首优雅点头表示同意,在看到程舒后,他抬手打断了问询,“既然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警察同志,我想和我手下的老师聊两句。”
盛青书款款起身,昂贵的西装布料不曾有半分褶皱,他唇边带着清隽的笑,和蔼伸手:“程老师,好久不见,你的美丽依旧动人。”
程舒盯着他,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愤恨。
盛青书自觉地收回手,挑眉,“看来姚瑶误会了我,程老师也误会了我。”盛青书向后淡然招手,“姚瑶,到叔叔这来。”
姚瑶胆怯着走过来,下意识藏在程舒身后。
盛青书却不恼,弯腰撑着膝盖,平和地问她:“姚瑶,叔叔对你这么好,真的很伤心会被你误会。你再和你老师说一次,叔叔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他缓缓地,“全部、都说出来,一点也不许漏。”
姚瑶呼吸急促起来,糯糯地说:“盛……盛叔叔三年来一直资助我的学费和生活费,还、还会帮我补习。叔叔说喜欢我、不,是喜欢我们很努力用功。叔叔只是教我练书法,碰了我的手,老师……我可能真的记错了,我太紧张了。”
“乖孩子。”盛青书莞尔,“程老师,现在可以和我好好说话了吗?”
“姚瑶!”程舒拉着她的手,姚瑶却忍着眼泪,哀求道:“老师我真的记错了。”
程舒拉着姚瑶径直往警局外走,她不明白怎么一分钟间,姚瑶的说辞就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