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挽栀不明白,这是烨王说的是顺安帝么。怎么听着像是错失青梅竹马后,美人冠宠六宫,池上重逢,又余情未了。
这不是喜欢自己的嫂子么?
继续听。
“那原本是他未过门的妻啊,但因她身份低微,却只能得个侧妃的位置。烨王心里当时想,只要能日夜相伴,名分之虚,不足为惧。”
“可一朝事故之变,人人都说他的那位青梅竹马死了。”
“当时正处夺嫡关键时刻,烨王只想自保,得了封号就赶忙携着家眷前往千里之外的峻险蜀地,痛失所爱算什么,保住人头要紧!”
一声惊堂木响起,诱得众人迫不及待地想继续听下去。
“可五年过去了,自己当初最心爱的人,怎么又好好地出现在了自己的哥哥身边?”
“到底是那女子嫌弃他的侧妃之位,还是哥哥早已有了夺妻的想法?这个谜团像是一根毒刺一样生在了烨王的心里……”
说到高潮之处,那说书人装模作样喝口水的间隙,宋挽栀回头问小四儿:
“那女子是谁?”
这听着怎么那么像顺安帝的辛密往事。还是一段不为人知、尘封过往的秘事。
小四儿笑着摇头,“杜撰而已,奴也不知。”
“但是,听闻前朝梅妃容貌出尘、淡雅如仙,是先帝的最宠爱的妃子。”
都是京城脚下,皇宫里的些许传闻多多少少会传进京城跟下的巷子人家里。
宋挽栀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冷汗。
“虽说含沙射影、模糊不清,但是,如此丑事,也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广而言之么?”
议论皇帝,不要命了?
她脑袋有些发蒙,心里虽然害怕,但还是想继续听下去。可底下的说书人不知怎的了,说身体发痒,回去换套衣裳。
“民间流传许久,公子未曾听过半分吗?”
难怪方才七两银子一间小厢也愿意,原来压根不是上京人,气质淡雅,怕不会是从江南来赴春闱的公子。
“我脑袋有些昏,想去外边清醒一下。”
望喜想跟上来,却被宋挽栀阻止了,她就简单出去缓一缓,花不了多少时间,回来之后就回侯府,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她有分寸。
于是扶着墙出门差点倒在门口的时候,小四儿及时扶住了她。
“公子,你醉的不清。”
“这庭中,哪里有隐蔽点的透气去处?”
美人的胭脂味太重,加上喝了整整两瓶的桃花酿,她不胜酒力,也要被熏得想吐了。
“这奴倒是知道,还请公子随奴来。”
她目光闪烁,已经有点不省人事之意,等小四儿将她带到另一处僻静处,宋挽栀软塌塌地坐倒在一处石座上。
中庭圆月,凉风习习。四处花丛团簇,颜色艳丽,却不失幽庭之雅静。
“公子,奴去要碗醒酒汤,你可得在此处安等好哦。”
宋挽栀摆摆手,知道这是他们男仆休憩的后院,遂也放下心来,闭上眼睛,躺在凉凉的石头上。
虽然有些硌身子,但胜在空气清新。
深蓝色的夜幕上弯月似乎会闪动,宋挽栀下意识就感受到了自己醉的有些夸张。
偏偏她一袭绿衫,隐在花团里,安静如静兔,难以让人察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挽栀朦朦胧胧之间感觉远处的长廊下有人慢吞吞地走过来,她以为是小四儿,于是想缓慢起身。
可那人的一句话一出口,就让宋挽栀的酒醒了七分。
“说书的解决了?”
另一个人回答。
“死透了。”
问话的那人稍显满意:“便宜他了,还能有个全尸。”
宁静夜下,微妙的回环走廊之中,没有人能想到,那花团下边的石头上,躺着一个人。
她不敢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无意撞见。
说书人的命运她也没有多少心思去关心。
眼下只急,是不能让这两个惨无人道的杀手知道她藏在这里。
也不知道小四儿去了多久了。
望喜在厢房里等着,不会这会偏偏跑过来找她吧。
宋挽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两人又有动静了。
“到现在还没发现那人的踪迹,会不会……情报出错了?”
“那海棠花糕点如果指向没错的话,指的就是此处了。”
“倒是还有一件事。”
“何事?”
“今日如意馆里,有个人自报名号,说是赵侍郎的表弟。”
……
本朝赵姓不多的,能居侍郎之位的,不言而喻。
另一个男人很明显沉顿了一下,随后带着一抹杀意冷笑道: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表弟呢?”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一阵凉风及时吹来,吹到宋挽栀裸露在外的脖子上,她有种自己被长剑抹了的感觉。
竟然是他。
难怪方才她好几次再往下边看去都没有再找到他的身影。
原来是去,杀人了。
刺骨的凉意穿透被美酒麻痹的神经,宋挽栀彻底醒了。
她下意识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好在听声音,那两人无声的脚步好像已经走远了。
还好小四儿没有找过来。
宋挽栀惊魂未定,又等了一会,确定外边没有任何动静了之后才缓慢起身。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要装的醉一点。
摇摇晃晃的,在庭中犹如一颗幻化为人形的竹子精。
拨开丛丛花群,她深吸了一口气,四处环顾了一下,想起来小四儿方才是从南边的角落将她带进来的。
于是她想原路返回。
她怕得很,一颗心吊在空中,生怕出了什么事。
于是脚步也不自觉加快。
好在庭中四处都有植物遮掩,想来应该也不会被发现。
她万般小心,眼看只有几步就能穿过一片小小的花丛转到南面的出口处。
月色冰凉,灯笼摇晃。
着实让人有些看不清前路,好在最后几步,入了廊下就是灯火通明。
她身体醉着,人却清醒。
迷糊间撞上了块板子,她还害怕地回头看有没有人看见。
好在身后一片祥静。
她松了口气,于是抬脚继续往前走。
可一回头,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啊!”
第55章 高潮
“你怎么在这里?”
昏黄的灯笼烛光之下, 赵水缘的脸像鬼一样赫然出现在宋挽栀的脑袋上,光是看一眼就差点要了宋挽栀的魂魄。
“我……我有些醉了……”
她扶着额, 晶润的嘴唇吐露处浓重却怡人的酒气,说着说着,竟是要倒在赵水缘的怀里。
男人将她稳稳接住,忽然笑了。
“和谁喝醉的?”
“我一个人闷得很,自己跟自己喝。”
她说的是实话。
却又想挣扎着站起来。她确实被吓得有些不知所处了,但男人陌生的温度更会让她感到害怕。
“怎么不叫我一起?”
……
“很熟么,赵水缘?”
冰冷的气氛就在宋挽栀叫他名字的那一刻忽然柔软, 男人的笑意直达眼底,手上的动作也温柔许多。
“呵呵,确实不熟, 靠在我怀里,偷听了我的秘密, 想着装醉就能跑掉?”
“还有,你是不是在找他?”
随着男人的话音转过去, 宋挽栀清晰地看到了不远处廊角被人紧紧掐住脖子的小四儿。
而掐他的男人隐在身后,隔得有些远, 她有些看不清。
她急了。倏然想挣脱赵水缘的手臂。可男人偏不让,反而箍的更紧。
“他是去给我找醒酒汤的。”
她瞠目, 面色变得无比清肃,她仰头看他, 他却低着头恶劣地对着她笑。
“要不是他,我差点就错过你了呢。”
“求你放过他, 他什么都没听到。”
“求我?”
赵水缘眼风一抬,俏丽的鼻梁和深刻的眉眼在长长的睫毛之下,有一种乖张的讽刺感。
看起来他高傲惯了, 习惯了这样睥睨着看人。
宋挽栀认输,张开嘴,愣了愣,最终在一阵凉风之中妥协:
“对,求你,放过他,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情真意切,让人不相信都难。
赵水缘却忽然松了手,没了依靠的力,宋挽栀在空中有些飘幻。
“那你的意思是,你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喽?”
他低下头,视线和宋挽栀的眼睛齐平,两双眼睛近在咫尺互相试探着,宋挽栀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那你要杀了我么?”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宋挽栀的手心全是汗。
她不是不知道赵水缘的手段,手起刀落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她没有办法辩解,所以只能企盼自己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