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挽栀知道小厮话里暗暗藏着的些许鄙夷,可她根本控制不住。若是被顾韫业发现,宋挽栀不知道自己有几条命够他玩的。
男人身后跟着两人。
他外氅披身,走起路来又快又带着果决的气度。他其实之前就注意到了前边的三人的。
美色小厮一手护着那要高不矮的瘦弱男人的腰,气氛有些诡异。虽说近来民风较先帝之时开放不少,但男男之事,顾韫业还是头一回看到。
只是……
看着那男人紧张的有些不自然的发抖,顾韫业有些自我怀疑,他在外边的名声,是不是差到一种无中生有的地步了?
身后跟着的男人瞧着也觉得有趣,等几人擦肩而过,他憋笑得有些辛苦:“不是吧顾大人,连男人都怕你啊。”
“哈哈哈哈。”
邱岚意不怕死地笑着,可顾韫业似乎觉得那人有些熟悉,那股熟悉劲儿却又找不到确凿的证据,挠得他心有些痒。
他冷冷回头,邱岚意还以为他要骂他,顿时收了笑意。
可走廊深处哪里还有刚才那瘦弱男人。
走的可真快。顾韫业想。
“时辰快到了,好好准备,若是楼里楼外有任何风吹草动,底下说书节目摔碗为信。”
今夜的会面至关重要,不能有半点纰漏。
邱岚意和寒月低头颔首,眼风扫见底下的软腰美人胡璇舞蹈即将散场,接下来的,就是安排好的名家说书。
这边的宋挽栀哪里还有刚才的闲情雅致,被小厮带到了软厢房里之后,连喝了三杯的红袍浓茶才将将缓过心神来。
“你先出去吧,我若有吩咐再唤你。”
清秀小厮极其懂事,交代了几句就转身关门而出。
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宋挽栀才彻底绷不住:“还以为有什么天大的机关要事要忙呢,原来也不过是到处寻花问柳,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桃色酒楼里!”
虽然按道理来说,望喜确实是要跟宋挽栀站在一边,可是:
“小姐,可刚才,你不是这样的。”
现在马后炮知道声明意切地谴责了,刚刚就差一个缩头的动作了,不然这一身绿衫相衬,简直像极了乌龟!
宋挽栀神气又生气,鼻子往上出气,目光硬生生朝着楼顶。她不服气!但是她更生气。
“那我于他算什么,寒云天天跟在我们身后,估计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整日在侯府是何状况。”
“更何况后日,后日我们就要……”
宋挽栀气急,可也还是控制住没将“成婚”二字说出来,隔墙有耳的道理,她一直谨记。
“终究是一场戏罢了。”
亏她还觉得对他抱歉,想着如何跟他道歉想了那么些天。他倒好,放着自己正经的婚事不管,上桃花楼来寻乐子。
一想到这些天来受到的委屈,宋挽栀也不管自己现在身穿的是男装,代表的是男人了,一哭眼泪就跟止不住似的。
不仅外人欺负她,就连自己的夫君也对她不在乎。让她沦落到花楼吃酒寻乐的地步,成了她自己心里的笑话。
哭久了,宋挽栀回过味来。
哼。
就喝。
今天要是清醒着回去,她就不是顾韫业的妻!
“门外的,你进来!”
他耳朵好得很,一溜烟就进来了。他办事有分寸,故意装作没听到方才她说的话,也刻意去忽略她脸颊边的红纹。
是哭是笑,都不是他能过问的。
“公子,有何吩咐?”
“你叫什么名字?”老是叫别人‘门外的’似乎也不太好。
小厮愣了一下,随后腼腆一笑:“公子,小的无名,掌柜按排位为号,我名号小四儿,公子就唤我小四儿罢。”
连名字都没有,却还成天傻兮兮笑着。宋挽栀觉得有些可悲,随后怜悯也随之到来。
不过粗粗想一会儿罢了。她点点头:
“小四儿,将这酒楼里最烈的酒给我拿个三瓶来,再唤几个美人到我跟前舞。”
她倒要看看,这桃花楼里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公……公子,三瓶呀。”
望喜有些不可置信,宋挽栀的酒量她又不是不知道,喝酒误事罢了,更何况,这酒肯定不便宜吧!
“对,就三瓶。”
说完话,宋挽栀将房里的小窗一开,丝竹、话声犹如潮水瞬间涌了进来,热气翻涌,酒气腾升,美人鲜艳,众人消遣。
好一幅纸醉金迷的荒诞画像。
可人群之中,有一人因气质太过夺目,让人想忽视都难。
他言笑晏晏,与对面的美人推杯换盏,脸上淡淡的红晕似乎征示着他已喝了不少,侠气恣意、眉眼飘扬。
“真没想到,他也在这里。”
第54章 偷听
她将观台的小窗默默闭上了一扇, 抵在软榻上忽然有些心慌。
“今日怎么那么多人?”
这么一说,望喜也恍然。
“对呀, 这位赵郎官好像还对公子你有意思呢。”
这话成功引来宋挽栀的一个无言眼神,望喜没觉得自己说错,怯怯地又补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春日宴上救了我一命,我欠他人情而已。”
否则刚认识的人,哪里能谈得上喜欢不喜欢。况且赵水缘总让人觉得厌烦,若当真喜欢她,也应当温柔一些。
有时候不是她思绪飘忽扩散, 是这个人,的确有些像记忆里那个难缠的问题少年。
想想就头疼。
这下望喜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公子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感觉万般凶险的样子?”
她摇头,“总之江南是回不去了。”
话音刚落, 门外传来敲门声,小四儿领着一群美人入室, 香艳的脂粉味顿时充斥着整个厢间。
“公子,桃花酿到了。”
那酒瓶是桃花状的瓷瓶, 酒未开封时,只能隐隐闻到一股子淡淡的新鲜桃花香。
美人儿们搔首弄姿站成一排, 宋挽栀选了个最漂亮、最高挑的过来为她和望喜倒酒。
此间气氛虽诡异,但也是有几分沉醉的享受的。
但一想到或许顾韫业的屋子里这种事也在发生着, 她心里就有些许不是滋味儿。
于是回头问小四儿:“人人到了桃花楼,都这般左拥右抱、环花紧簇么?”
那美人是个极有眼力见儿的。
借着倒酒的名义, 轻飘飘坐上了宋挽栀的半只腿上。
这一坐,可就察觉出了些不对来。
然后再偷摸瞧了一眼宋挽栀,清俊秀嫩的脸像极了女子, 可偏偏眉眼之间带了几分英气,看着男女莫辨。
皮肤白里透粉,眼睛清澈无暇。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哪里来的家世清白的读书公子哥,上桃花楼来消遣。
美人和小四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四儿笑着回答道:“不过是个无聊的消遣,出去之后,桃花楼的一切从来都是当作未曾发生过。”
言下之意就是这酒楼保密工作做得好,里边花天酒地的,与外边的正人君子毫不相关,让她安心在这与美人消遣。
她眼眸一暗,将怀中的美人推开了些。
浓重的脂粉味让她闻的有些头晕。
“瞧你腰肢极软,可会些胡璇舞?”
美人面露娇俏,应了声会之后,几人就开始伴随着底下传来的阵阵曲声舞了起来。
宋挽栀一心只想寻痛快,酒杯里的酒,被小四儿一杯又一杯地斟满,入喉时只觉得微微有些辣。
等酒入喉肠,脑袋上传来一阵晕乎乎的感觉时,她竟然也感受到了一丝放肆的快感。
“跳的真好!赏!”
听言,底下几个美人舞得更卖力了。
心里腹诽:今天的这位公子,是她们见过最正人君子的公子了!
不摸手也不摸腰,给的还多。
正当几人想变着法子哄宋挽栀开心时,底下的丝竹乐声却忽然停了。
她脑袋有些发昏,趴在看台上往下看,原来是中庭大厅换了个说书的上来。
她的目光在某一处聚集着,可左看右看,却再也没看到赵水缘的身影。总算松了一口气,问了问望喜这会什么时辰,听着时辰还早,便继续饮酒吃菜上头。
“天干雾明,风郎气清啊,万秀宫的合情池上美人淡淡回眸,瞬间夺取了前来拜访的烨王的视线。”
说书之人话音清而明,不知不觉将众人都吸引了过去。
宋挽栀不太懂,但隐隐约约记得,顺安帝在还未登基称帝之前,封号为烨,封地在蜀地千尺,是个安守本分的怯权王爷。
“到底是谁一眼夺了烨王的心中芳华呢,烨王回去之后左念右念,心上关切,终于等来再次进宫觐见的机会,一瞧,那日让他魂牵梦萦的美人不就是年少时将要做他侧妃的青梅竹马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