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缓流逝,知县府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丫鬟们围着昏迷不醒的夫人,掐人中的、顺气的、哭喊的,忙成一团却毫无起色。
苏知县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厅内来回踱步,额上青筋暴起。
“大夫呢?!怎么还没请来?!”他朝着门外怒吼。
管家连滚带爬地进来,脸色惨白:“老爷!不好了!天色已晚,城里的医馆……都、都关门了!坐堂的大夫要么出诊未归,要么已经歇下,一时半会儿实在、实在请不到人啊!”
“废物!一群废物!”苏知县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
床榻上的夫人呼吸愈发微弱,脸色由白转青。
就在这时,苏知县突然想到旁边山上隐世的温大师。
“温大师!药王谷的温大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快!快派人上山!去请温大师!还有他那位小徒弟徐姑娘!快去!!”
眼下这突如其来的急症,城里那些庸医指望不上,唯有药王谷的人,或许还有回天之力!
“对对对!温大师!徐姑娘!”苏衙内像是抓住了主心骨,红着眼睛对着家丁护卫嘶喊,“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备马!不!跑着去!用最快的速度上山!请不来人,你们也都别回来了!”
“是!老爷!少爷!”几个腿脚麻利的家丁和护卫头子领命。
马蹄声急促地踏过青石板街面,朝着城外药王谷的方向狂奔而去,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一直在附近盯着知县府的副将,听到马蹄声传来,默默转身向码头飞去。
经过重重检查后,进入烛火摇曳的暗室。
副将跪地禀告:“少将军,事情已办妥。”
“嗯。”
少将军没有回头,拿起手边的箭头插在墙上的地图上,箭头所在位置,正是药王谷。
知县府内,苏知县紧紧握着夫人冰凉的手,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煎熬。
夜色深沉,师门院子前急促的拍门声划破夜空。
“温大师!温大师!开门啊!救命啊!”
“我家夫人突发急症,昏迷不醒!老爷特命小的来请大师救命!”
温大师刚准备歇下,闻声披衣而起。
只见知县府的家丁满头大汗,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带着哭腔将府中乱状说了一遍。
“突发昏厥,面色青紫,呼吸微弱?”
温大师捻着胡须,眉头锁紧。这症状来得凶险又蹊跷。他心中本能地升起一丝疑虑,白日才刚严防死守,夜里知县夫人就恰好
突发急症?
未免太巧了吧。
第44章 但……人命关天。知县毕……
但……人命关天。知县毕竟是这阳日县的父母官, 平日对师门也算客气,夫人更是无虑那丫头新绑定的长期饭票。于情于理,都不能坐视不管。
师父叹了口气, “既如此, 老夫便随你走一趟吧。知著,你留守谷中。”
“是,师父。”温知著应道。
家丁闻言,急忙补充道:“温大师!还、还有一事……老爷和少爷特意嘱咐, 若是可以,能否请……请那位前日来府上请过脉的徐姑娘一同前去?毕竟夫人是女眷,有些情况, 徐姑娘查看起来, 或许更为方便些……”
师父心里“咯噔”一声,暗道:来了!果然冲着无虑来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这个……实不相瞒,小徒今日去邻县出诊,尚未归来, 恐怕……”
“大师!”家丁猛地磕了个头, 声音凄惶, “求您了!夫人情况危急, 城里大夫一时请不到, 徐姑娘医术高明, 又是女子,万一需要施针或是查看隐秘之处……求大师体谅!救救我家夫人吧!”
话说得在情在理。人命关天的大帽子扣下来, 坚持推脱,反倒显得药王谷不近人情,心中有鬼。
无虑下山,极有可能落入朱朔的监视甚至算计。
但知县夫人情况不明, 若有女医者在,确能更好处理。而且,彻底得罪知县,对师门绝无好处。
再说,此刻已是深夜,那朱朔就算有所图谋,也未必会在这个时辰亲自出面。只要速去速回,小心行事,或许能险中求稳。
“……也罢。”
温大师经过一番艰难挣扎,终于松口,“你且稍候,老夫去唤她。”
转身走向后院,心中暗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丫头,终究还是被卷进来了。
他来到徐无虑房外,轻轻叩门。
房间里,徐无虑正梦见自己的药材帝国开到了西域,斯林捧着金砖求合作,被她一脚踢开,霸气宣言:“姐不跟桃花劫做生意!”
就被敲门声惊醒了。
“谁啊……”她迷迷糊糊爬起来开门。
门外,师父面色凝重。
“无虑,穿上衣服,拿上药箱,随我下山一趟。”
徐无虑:“???”
啥玩意儿?大半夜的?下山?搞夜袭啊?
她一脸懵:“师父,出什么事了?”
“知县夫人突发急症,昏迷不醒,情况危急,点名要你前去。”师父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推脱不得。”
徐无虑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苏夫人?白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
这节骨眼上?这么巧?该不会是……那个雷达精少将军搞的鬼吧?!引蛇出洞?
完了完了,这是阳谋啊!人命关天,不去就是见死不救,师门名声扫地,VIP客户关系破裂;去……可能就是自投罗网。
她心里警铃大作,疯狂拉响桃花劫警报!
“师父!我、我觉得我可能不太行……我经验不足,万一误诊了……”
试图挣扎。
师父深深看了她一眼:“救人要紧,顾不得许多。有为师在。快去准备!”
徐无虑知道躲不过,内心嚎一声:
苍天啊大地啊!我就想安安生生摆个烂,怎么就这么难!
该死的桃花劫!该死的权谋!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一脸“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拎起她那个装点门面的小药箱,跟着师父下山。
夜风带着寒意,吹得她一个激灵,走着走着,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不行不行!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拉住师父的衣袖,压低声音,“师父!我们……我们真的就这么下山了?不再考虑考虑?万一……”
万一这是请君入瓮怎么办?万一那位雷达精少将军就在山下守株待兔呢?
师父脚步未停,浑浊的老眼在夜色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何尝不知风险?但知县夫人命在旦夕,这阳日县父母官的面子,药王谷不能不给。
他沉吟一瞬,目光落在徐无虑的小脸上,沉声道:“……把你的帷帽戴上。”
对对对!帷帽!物理防御装备!
徐无虑赶紧从随身的小包袱里掏出那顶浅青色薄纱帷帽戴在头上。
虽然可能没啥大用,但至少能有点心理安慰!眼不见心不烦……啊呸,是让他看不见我的脸!
越是靠近知县府,气氛越是诡异。
平日里清净的府邸周围,此刻竟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直到转过最后一个街角,看清知县府大门前的景象时,徐无虑感觉自己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师父的脚步也是瞬间一顿。
知县府朱漆大门前,火把通明,站立着两排约十余名身着统一制式轻甲、腰佩长刀的兵士!
门前的空地上,还拴着几匹神骏的高头大马,马鞍华贵,一看便知并非寻常人家所有。其中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尤为神异,此刻正不耐烦地刨着蹄子,鼻息喷出团团白雾。
这阵仗……哪里像是请大夫救人?!
这分明是……瓮中捉鳖的架势!
徐无虑隔着薄纱,看着森严的守卫和那几匹眼熟的马,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匹黑白相间的,她昨天在后山远远瞥见过。
完了完了完了!实锤了!这就是个局!针对我的局!
苏夫人是不是真的病了不好说,但这门口堵着的,绝对是那个雷达精少将军的人!他居然亲自来了?!要不要这么敬业啊大晚上的!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师父!我们现在掉头还来得及吗?!就说我突然肚子疼!对!急性阑尾炎!要开刀那种。
她内心疯狂呐喊,脚步下意识地就往后退。
师父显然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低声对徐无虑道:“……跟紧我,少说话,见机行事。”
现在想走,已经晚了。
那些人早已发现了他们。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徐无虑欲哭无泪,硬着头皮,跟着师父,一步一步,朝着知县府大门走去。
才走两步,知县府大门便“吱呀”一声,从内被完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