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许姑娘怎么来集上了?你祖父的店已经关了许久了。”
“我知道,我来此不为这事。听爷爷说,你在找新的铺子?”
“嗯,不过...亭市太小了,找不到合适的。”
“那敢情好,我随父亲刚从南洋回来,正巧要开间新的药铺,眼下正在市集里找合适的门面。已找了几天了......”
渭水听她弦外之音有些愣,讷讷道:“...为何不用许郎中的旧铺子?”
许芳芪摇摇头:“那旧店店面不够大。风姑娘,我新店开张还差一个掌柜的伙计,你可愿来帮我?”
“真的?!”还有这样的好事?
渭水瞳孔清亮,眼里满是期待与兴奋。
“真的。”许芳芪笑着点点头,“爷爷可没少夸你呢,我一见风姑娘也心生欢喜,我很信任你。”
渭水被夸得不好意思了,羞赧道:“过誉了,我只是帮着抓药而已...”
“怎么会!我知你还懂医理、会治病。所以工钱,较之前爷爷给的,翻一倍!如何?”
“不敢当不敢当!”渭水吓得连连摆手,“许姑娘,我不会医,倘若治出毛病可实在担待不起!你照旧的给就行了。”
“呵呵...”许芳芪忽然抬袖掩唇,笑得肩膀都在抖。
渭水一脸茫然,看着她不知所措。
“我就知道你会拒绝,不叫你医人!只是工钱还是要加的,那便加五成...别拒绝,除了店里,我还有别的琐事要交代你呢。”
“好!”听了这话,渭水对她福身一礼,起身笑道,“那就祝小东家早日寻到心仪的店,我也好早日上工。”
之后,二人又沿街逛了逛,道了些姑娘家的悄悄话,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能遇到这般好事,叫渭水心中镇定几分,也令今后的生活多了分保障。
她喜上眉梢,揣好包里的银钱与草药,回家的脚步都轻快许多。
回来时,见村口的告示牌那站了许多人。
渭水心生好奇,也凑过去瞧瞧。
到了木牌前,见前边人头攒动,挤都挤不过去,便只好站在外围听边上的人讨论。
恰巧此时有一村民念叨出了告示内容:“那些人似是找急了,在这儿贴了告示,说是要找一个叫‘千钟扇’的人呢!”
另一个村民道:“欸,也不知这人是死了还是怎的,那些人怎么这么紧张。”
站渭水边上的一劲装男子冷哼道:“哼...我瞧死了也好。”
千钟扇?是大陈哥说的宝贝吗?
渭水心底好奇,便开口问:“这位兄弟,为何说死了也好?”
“欸,姑娘。你茶馆去少了,里头的消息可多着呢!”
那劲装男子刚要开口,后头又有一看热闹的兴奋指点。
那人带着斗笠,穿着懒散,嘴里叼了根草,与那劲装男子一样,瞧模样也像个跑江湖的。
“那‘千钟扇’啊并非人名,而是一把由千年玄铁锻成的暗青扇子,其花纹瑰丽繁复,扇柄处还雕了‘插花走马醉千钟’这句诗,因而得名‘千钟’。”
说到这里时,斗笠汉子朝边上吐掉草茎,忽然压低嗓子道:“这江湖中,只有有头有脸的人物才配以用其武兵代号呢!”
被这气氛带动,渭水也十分好奇,问道:“这般风雅...那此扇的主人究竟是谁啊?”
“哼哼,这扇子的主人说来你定会大吃一惊!那人正是令正道深恶痛绝的大人物——魔教教主,极乐仙!”
魔教?渭水闻言有些意外,但前头已有村民帮她问出了。
“魔、魔教?!是天外飞仙的那个魔?”
“哎哟,自然不是!传闻那魔教教主武艺超绝,可与立天盟盟主一较高下。而他率领的门派原名白垩教,本是江湖新秀,但能在短短几年内崛起,又将势力扩散至中原各处,其实力,啧啧啧......实在不容小觑啊!”
“这么厉害...”围观众人无不惊叹。
然斗笠汉子峰回路转:“是厉害,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极乐仙处处与正道作对,听说他的魔众四处烧杀掠夺,又占领别派地盘,什么□□妇女、欺压百姓啊......罪行数不胜数,可谓无恶不作!故得此诨号。”
“嗯...确实够畜生的!难怪那小兄弟说这人该死呢!可是这极乐仙也不似人名啊...”
“这就不得而知了,无人知晓那魔教教主的真名叫什么,甚至见过他模样的人也不过寥寥。至于极乐仙之名嘛......只因他于问道坡上错杀一人,留下了一句'往生极乐',便消失无影了。那时在场之人见其惊绝之姿,故留下此名号。”
“当然了,有人叫他‘极乐仙’,自也有人称之‘极乐魔’。究竟是魔是仙,都是口口相传的,咱也不知真相为何啊。”
“这么神秘啊...”
“嗯呐!”
众人闻言若有所思。
而前排围观之人皆见过告示上粘贴的画像,其中一人便就此指问道:“哎,兄台!你说的极乐仙的相貌,这儿不就贴着么?”
“哼...”斗笠汉子抱胸轻哼,摇摇头,“白垩教教众出行皆以鬼面覆面,这画啊...定不是真人!”
“说的你好像见过本人似的!”
“嘿...我老花见没见过你又知道了!”
极乐仙...
渭水秀眉微蹙,将这三个字在口中抿了抿,记在了心底。
“这位大爷!别啊,求您别砸了...”
“哼,不砸...那就快点给爷交出来,饶你不死!”
这时,西面传来了两个人的吵嚷声,众人闻声望去。
但见那头的农院外墙,一个面目凶狠的背刀汉子对一村妇骂骂咧咧,那村妇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这时汉子伸手往下扒拉,抬腿用力一蹬,想要甩开这人。
然而这一下子,竟将人踹出去十尺远。
远观的人们愣了。
那汉子也愣了。
其他江湖人虽也凶神恶煞,但知村内鱼龙混杂,黑白两道皆混在其间,不好公然闹开,因而面上也都和和气气的。
但这人怎么这般没规矩?!
已有人看不过眼,沉声喝道:“刘阿大,进村前咱们怎么说的?莫要忘了规矩!”
是那个斗笠汉子。
“呵...欺压老百姓算什么好汉,有本事跟极乐仙斗去!”劲装男子抱胸不屑道。
刘阿大没应声,面色极其难看,只一步步朝那妇人走去。
“起来!”
第22章
渭水踮起脚尖从人群中探出脑袋,一见被推的是春姨,身子先比脑子动。
刘阿大本作威还要上前踹上两脚,却见一个白净小姑娘拦在了身前。
渭水怒不可遏地瞪着对面之人,高声道:“这位大哥,你做什么对一个妇人推推搡搡的!有话不能好好说?”
刘阿大虎目圆睁,听这话眯了眯眼,将刀扛到肩上:“我瞧她方才偷偷摸摸,家里定是藏了‘千钟扇’!小姑娘,快滚开,这里没你的事!”说着,撩过她,要去拖春姨。
“我...我没有!”春姨吓得蜷缩在地,抱住了脑袋。
“等等!”渭水不放弃,挡在春姨身前,“春姨她什么都不知道,我想这其间肯定有误会!您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打砸,与马匪有什么区别?还讲不讲江湖道义了!”
刘阿大高扬下巴,冷嗤道:“你们村子窝藏贼人......呵!跟我们讲道义?先将人交出来!”
“我们都是普通村民,不知道什么人、什么扇!”
“谁知道你们哪句话真哪句话假?”那汉子明显不耐,已拖着刀朝渭水走来。
渭水寸步不让,脑门上的汗都流下来了。
若此时有人动手,那么之后村子里会发生什么,谁都没法保证。
绝不能让他开这先河!
“慢着——”
远观的人渐渐围了过来,正当几人僵持之下,一道温润的男音响起。
“阿大...”
刘阿大蛮横惯了,听不得旁人劝告,但这人只轻飘飘的一句,却叫他即刻熄了声。
见人收刀退至一边,渭水心想,这定是个人物。
回头,果真见众人面露敬仰。
人群退让,走出来位着文士袍的男子,瞧相貌约莫三十来岁,文质彬彬,笑容极有感染力,令人如沐春风。
像是个好人。
那人上前,渭水才见里正也在其身侧,二人先前似乎在调解近期发生的这些事。
“初次见面,在下碧海堂常嘉。阿大是我堂的兄弟,年纪尚小,做事总是莽撞,此前定有误会不慎冲撞了姑娘,我在此代他向诸位赔个不是。”
那文人客朝渭水这小姑娘行了个拳礼,倒也礼数周全,客气非常。
“在下管教无方,还望姑娘、里长见谅。”
“常先生客气。”里正忙应道。
又是轻飘飘一句带过了之前所有事。
年纪尚小?我怎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