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凝没注意到小皇帝的表情变化,忽地想到了什么,合上了折子,凑到小皇帝面前问,“那母后要不要也写份表文呢?”
小皇帝不知道她话题怎么变得这么突然,但还是答道:“母后不用写表文。”
楚凝听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写表文是皇帝的事,但她身为太后,肯定是要发表演讲,但她能憋出个什么屁来呀,总不能上去说大家一起建设美丽新中国吧?
楚凝同小皇帝道:“你这表文都是自己做的?”
“那是自然。”
楚凝眼睛亮了亮,“能不能帮母后也写几句官话呢?就是......就是悼念你父皇的官话。”
小皇帝一脸狐疑地看向她。
楚凝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母后脑子撞糊涂了,忘记了许多事嘛。”
“就连说官话都不会了?”
楚凝头顶浮现几条黑线,这是被小孩看不起了啊。
楚凝双手合十拜托:“是呢,好孩子,你帮帮母后呗。”
许是见楚凝面目诚恳,小皇帝陷入了沉思。
楚凝马上让人去拿了笔墨纸砚,她拍了拍小皇帝的肩膀,道:“你坐着帮母后写几句,母后去给你弄好吃的来。”
小皇帝看着楚凝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上被强行塞的那支笔,最后还是动笔了。
但他写完了这东西,等了许久却见她迟迟不归,他问宫女,“母后什么时候回来,朕得回去了。”
下午还得回去乾清宫背诵经史,他这会还是趁着歇午觉的功夫出来的。
宫女道:“回陛下的话,应当是快了。”
小皇帝怕回去迟了不好,不想再等,起身欲图离开,却见那人终从外头奔了回来。
“我回来了。”
楚凝不顾礼节跑着,簪在脑后的头发也跟着一晃一晃。
好没规矩的人,怎么患了病,人也这么不规矩了,皇帝在心里面嘟囔。
等人跑到了跟前,他问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楚凝同他回了殿里,道:“我已经很快了。”
她去给他做了小泡芙,这东西她做起来已经驾轻就熟,但这地方生产力不发达,还是耗了她半小时。
她打开了食盒,将东西递到了他面前,小皇帝没有见过这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这叫空心酥烙。”
夏兰那日问她这叫什么,楚凝索性给泡芙捏造了空心酥烙的别称。
“你尝尝看,喜欢吗?”
小皇帝面露古怪,这东西他竟从没见过,他拿了一小个塞进嘴里,他嘴巴小,不知道这里面都是
奶油,一口下去,奶油猝不及防喷了他满嘴,有些还溢到了嘴边。
楚凝看得好笑,从袖口掏出了帕子为他擦嘴,“你嘴巴小,这东西得小口小口吃。”
小皇帝没料及她突然的动作,竟都忘记躲开了,只干巴巴瞪着眼睛看她。
楚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拿了个泡芙一口塞下,她含含糊糊说道:“你看,母后嘴巴大,就不会漏。”
不说话还好,一得瑟这嘴里也开始漏奶油。
她尴尬地擦了擦嘴,转移注意,拿起了桌上的他写的那张纸看。
嗯......看不懂。
但看起来就很厉害,背下来就好了,也够用。
她满意地夸赞他,“太棒了,你今年才多大呀。”
人看着小小的,东西写这么牛。
小皇帝已经从方才被奶油喷了满嘴的窘迫中走出,他低头说道:“朕十岁了。”
“才十岁?!”
楚凝感叹,这是极品小学生啊。
小皇帝看着楚凝认真道:“朕不小了!”
他不喜欢别人说他年纪小。
楚凝下意识逗小孩,摸了摸他的脸:“好好好,母后就是觉着你太厉害了呢。”
小皇帝别扭地扭开头去。
他看着她心满意足地拿着那张纸看,脑中天人交战了一番之后,还是伸手将那张纸拿了回来,揉成一团给身边的内监。
楚凝不明所以道:“诶诶诶,怎么了?”
皇帝道:“这个写得不好,朕重新写一份。”
或许长仪说的没错,这人的脑子确实是撞傻掉了,如今这么复杂的东西,也不知能不能背下来,毕竟吃了她的东西,他还是好好为她做事,这样才不算欠她的。
小皇帝又为她重新写了份简单些的套话。
楚凝接过,跟着读了一下,朗朗上口,颇为顺溜。
看着就比方才那个好背多了。
楚凝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小皇帝兀自起身,他道:“时候不早了,朕该回去了。”
楚凝喊他,“你这才吃了一个,再吃些呗!”
小皇帝又走回来,一手揣了一个走,他为她写东西,这是他的报酬。
第7章
很快到了八月十五,中秋团圆节。
因先帝崩逝的缘故宫中上下严行禁止享乐,中秋宫宴什么的也都作废,只在奉先殿办了祭祀仪式。
礼部的人早将仪式准备好了,只待中秋这日傍晚,小皇帝携后宫一代内眷以及各宗亲出面祭拜。
楚凝换了一身淡青色祭服。
今日这身衣服是她自穿越以来穿过最复杂的一件,她被里三层外三层套着,还梳了牡丹头。
额前的头发被左右梳开贴着头皮,脑袋后面的髻体饱满硕大,形似一朵雍容怒放的牡丹花。头发被精心盘卷,看着颇为丰厚蓬松,上面没有任何的装饰。
楚凝任由他们打扮自己,她坐在铜镜之前,左右端详着自己的那张脸。
很好,现在总不至于是一脸恶毒女配相貌。
秋月在旁边拍马屁,道:“娘娘这些时日瞧着气色好了许多呢,还有额上那疤,这会已经瞧不见影了呢。”
听到秋月的话后,楚凝掀起了额上的头发:“秋月,你又在那胡说了,分明还有疤呢,被头发遮住了瞧不见而已。”
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秋月神色一僵,怕陆枝央发作,悄悄去觑她神情。
她尴尬笑了笑,小心讨好她:“很小了嘛,小到奴婢都瞧不见了。”
待到时候差不多了,礼部那边派了人请他们动身,楚凝往奉先殿的方向去。
奉先殿是皇室供奉祖先的礼制性建筑,算是皇族的家庙,元熙帝死后,排位被供奉到了此处。
等楚凝他们到的时候,此处已经等着了不少的人。
一些其余的皇室宗亲都已在殿内整齐备着,先帝的后妃在,先前同她起了争执的梁霏霏此刻也老老实实站在人群中,低头候守。
还有几个已经嫁人的公主也携驸马回来祭祖,几个先帝的兄弟也在,小皇帝的兄弟姐妹们也在,那些小皇子小皇女们年纪都不大,但在此刻皆是安安静静的。
看样子只剩下小皇帝和长仪没来。
这些人也都听说过太后撞墙自戕的事了,这事又突然又不体面,私底下没少叫人谈论,但这会见她来了也都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没人去提那事。
楚凝害怕多说多错,不小心又该露出些什么端倪来,多以微笑应对着。
好在他们这些人本也就不怎么喜欢她,没有多和她说话的意思。
就这样一直等着,终等到礼仪官高声唱道:“陛下到!掌印到!”
在大节,所有人都跪拜行大礼,就连身边的长仪都跪下伏地了。
楚凝下意识也想要跪,却被小皇帝托住了手,他给她跪下磕头行礼,“朕给母后请安。”
楚凝看着这跪了满地的人,只她还站着,她克制住和他们一起跪下的冲动,她按照平常看古装剧的经验,道出“平身”二字,稳稳地将小皇帝从地上托扶了起来。
无声无息之间,这场隆重的祭祀仪式已经开始了。
小皇帝这才也说“平身”,其余的人道“谢主隆恩”,从地上起身。
小皇帝看出楚凝还是不大精明,他怕她出些什么幺蛾子,毁了祭祀,便转身对长仪道:“母后大病初愈,掌印照拂着她一些吧。”
若祭祀毁了,会完蛋的,他们干脆都跪祠堂谢罪去吧,到时候不管是老师还是群臣,他们会抓着这件事情日日鞭策他的。
楚凝哪里知道小皇帝在心里面瞧不上她,怕她坏事,听到他的话后只在想这死孩子怎么在这时候坑她一下。
然而来不及多说什么,却见长仪已经将小臂伸到了她的面前,示意她搀扶。
“这会不会麻烦公公了?”这种大场面,楚凝已经僵硬地只能皮笑肉不笑了。
长仪体态轻松,看着是全场最放松的人了,今日的事于他而言就像是寻常的一道晚膳,他眼含笑意,谦逊地微点了头:“这都是咱家当做的。”
楚凝看着面前的那只小臂,大红的官服上用金丝绣着修竹寒梅,给人一种孤清的味道。
楚凝也没再多做思索,硬着头皮将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衣服上,想起来这个太监是个敏感肌,怕不喜欢别人碰他,楚凝也不敢用力,仅是虚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