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事异闻录_君芍【完结+番外】(75)

  “送送送,下次送。”林三焦和玉蝉说话,眼睛却看着钟彩袖。

  林三焦觉得钟彩袖人木木讷讷的,很有趣。

  林三焦去后,玉蝉对钟彩袖说:“这都三个月了,看来周大哥不会回来了。唉,这好好的大活人怎么就失踪了呢。”

  钟彩袖也觉得不会回来了,但是她不愿意承认,“会回来的,他……他不可能撇下我。”

  “这年头,贪恋一时的温柔乡,和野女人私奔的男人也不是没有,彩袖,你想开一些。”

  钟彩袖木讷地垂着头,不答。

  “说来也奇怪,自打周大哥失踪,你身上的怪事也跟着消失了……”

  玉蝉无意间的言语触动了钟彩袖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她猛地一哆嗦。

  “是啊,消失了……也许是那恶鬼见我杀不死,知难而退了。”

  钟彩袖泪眼盈盈的,说着连她自己都不信的话。

  林三焦来的愈发频繁了,名义上给玉蝉送鱼,每次都会在钟彩袖那头耽搁一会儿,家里有什么她干不了的活儿他自告奋勇帮着干。屋顶漏了他给修,窗子朽坏了他帮忙换。

  钟彩袖开始抗拒,怕给人家说闲话,又担心周印哪一天回来她没办法解释,渐渐的,林三焦来的勤了,和他一起说话聊天,她感到发自内心的快活。这些快活是她从未打周印身上体会过的,她终于发现原来她从来没有爱过周印,对他只有为人妻的本分。

  而对于林三焦,她有一种出于本能的冲动,难以形容悸动。看见他就欢喜,看不见就想念。

  玉蝉劝他不要再等周印了,白白浪费了青春。她始终不敢逾越本分。托玉蝉转告林三焦,他若愿意,等她三年,若是不愿意,就此撂下,谁也别再提了。

  宋律有明文规定,丈夫外出三年无音讯,妻可改嫁。

  这是律例,实际上碰到这种情况,许多小娘子一年就改嫁了。谁要苦苦耽误三年青春呢。

  钟彩袖不敢,她担心,偏要守满三年,求个心安理得。

  玉蝉替她传了话,隔天给她回话。

  林三焦说,他愿意等。

  那一天刚好立春,冰泮发蛰,百草权舆。度过了一个严冬,万物迎来欣欣向荣。有些人注定也要迎来自己的新生。

  16.

  周印正在地下静悄悄腐烂。

  他被埋在地下有三个月了,冬季里天气冷,尸体尚能维持个形状,春日一到,万物生发,泥土下的肉体也跟着生发了。腐气蒸腾而出,引来青蝇嗡嗡。

  青竹庵的小尼姑发现了死在竹林里的周印,禀告给主持慧觉师太,慧觉师太恐惹麻烦,且佛门清静地,莫名其妙死了个人,传扬出去,以后哪个香客还敢上门?慧觉师太于是吩咐就地掩埋了,不得声张出去,周印因而悄悄在地下腐烂。

  他的死源于一场意外。

  那天他持刀来杀钟彩袖,为了叫人见证到这一幕又不至于被妨碍,不惜当着孩子的面。

  然而钟彩袖的那声“官人”着实惊得他魂飞魄散,他刹那间僵在了那里,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没等恢复镇定,钟彩袖猛地挣脱他,她动作过去激烈,他猛地向后倒去。后面就是小礼摔倒的斜坡,竹叶掩盖许多根断茬儿锋利的竹子。

  周印倒下去的动作过于迅猛,竹茬儿一下子捅穿了他的后心,他“啊”的一声惨叫,当时钟彩袖急于逃跑,六神无主,哪里听得到。

  竹茬儿透胸穿过,他流了不少血,可惜这些血是透明的,谁也瞧不见。他尝试呼救,倒是引来了一个小尼姑,小尼姑不见其人只闻其声,吓得脸色青白急急忙忙逃走了。

  他气得咒骂。终究于事无补,血一点点流失,他的生命也一点点流失,夜色降临了,黑黢黢的竹林更无人涉足。

  天上一方冷月,照耀着孤寂的人间,他又恨上月亮了,恨它清冷无情,恨它为什么还不落下。

  他竟然顽强地挺过了这一夜。

  乌漆麻黑的夜色里掺进了暧昧的白,天色渐渐亮了,他的状态极差,脸色白得一丝血色也无,四肢冰冷,只剩胸口还有点热乎气,兀自含着不肯吐。

  沙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的妻子。

  她伴着清霜而来,身上仅披一件单衣,不知道要做什么,呆呆立了许久。

  他的身体依然是隐形的,昨天为了香气更持久,他熏了两只神隐。

  她是他唯一的希望了,他调动起仅剩的力气,张开干裂的嘴唇,尝试呼唤她的名字。

  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她似乎被什么吸引,蹲下身子捡起竹叶掩映下的刀。

  她和他仅咫尺之距了。他的喉咙终于冲破了桎梏,发出了声响,不过是干哑的、破碎的、不能称之为人类发出的响动的声音。

  她给吓住了,脸色猛转苍白。

  “彩袖……彩袖……”他呼唤她,声音出口,全然是另一幅样子。

  她趔趄摔倒,以为有鬼,低头看见一只兔子,恐惧烟消云散,化为一撇笑意。她抱起兔子,从容离开了竹林。

  他无声的呐喊突然声嘶力竭,化作无穷无尽的咒骂,咒骂兔子咒骂钟彩袖,可这些终究只回荡在心间,变不成为人所听闻的字句。

  终于,他呕出一口黑血,不甘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风飒飒,竹萧萧,天空降下清雪,簌簌地落了一地白。

  第70章 卷九:百媚生(1)

  1.

  担心被东方青雨一行追上来,离了黄州,白云二人一路没有停歇,途径光州、蔡州等地,北上东京。

  这日行到颖昌府,眼看距东京开封府不远了,他们连日赶路一路风尘仆仆,着实吃不消,云寐提议在颖昌府休整几日。

  进了城,饥肠辘辘的两人赶紧找地方用饭,他们的干粮路上耗尽了,两人皆饿了一日。

  客店里坐定,白荼自然地招呼店家点餐,“一笼梅花包子,四只羊脂韭饼,一份鱼羹一份傍林鲜。”

  店家一一记下,推荐说:“小店的甜食也是有口皆碑,有牛酥、樱桃煎、环饼,客官要不要试试?”

  白荼问:“师姐想吃什么?”

  云寐道:“牛酥。”

  “再要一份牛酥。”白荼回答店家。

  店家记下菜单去后,白荼一转头发现云寐笑目盈盈的看着他,不禁一怔,低下头抿了一口清水,“师姐看我干嘛?”

  “师兄变活泼了。”云寐拄着腮说:“你看你可以自己点菜了,出入也不用斗笠遮着了,也不像之前那么怕生人了,岂不是一项很大的进步?”

  白荼很高兴云寐夸他,腼腆地笑了。

  “这趟游历果然不白来,师兄也能独当一面了。”正夸得白荼双颊泛红,暗自骄傲,忽然话锋一转,“以后师兄独自上路,我也放得下心了。”

  白荼如遭雷击,当场呆住,“师姐要跟我分开?”

  云寐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既然师兄独自上路没问题了,也该独自历练历练了,我们各自有各的命运需要经历,自以为是时候分开了,师兄以为如何?”

  “不好。”白荼断然否决。

  “不好?”

  “不好。”

  云寐不禁好笑,“哪里不好?”

  “我不想和师姐分开。”白荼急切道:“我想和师姐永远在一起。”

  “师兄这话说的没有道理,你又不是我身上的影子,怎能永远和我在一起?”

  “我……”白荼说不上来,憋的脸通红,恰逢店家过来上菜。微妙的气氛飘荡在两人之间。

  云寐提起竹筷,深深吸一口气,“好香啊,好久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饭菜了,师兄快用饭。”

  白荼闷闷的,提不起精神。

  “怎的不吃?”

  “没胃口。”白荼犹如霜打的落苏,蔫了。

  云寐黠慧一笑,“师兄真好捉弄。”

  白荼抬起头看她,一副不解的神情。

  云寐道:“我刚刚逗你的呀,我们还要去开封呢,哪里就分开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

  白荼仍是怏怏不乐,“师姐坏,骗人。”

  “那不是因为师兄蠢,一骗就上当。”

  白荼还是不放心,跟云寐确认,“说了好,我们一起去开封?”

  “说好了,不改了,一言为定。”

  得到云寐的承诺,白荼这才放下心来吃饭。

  吃完了饭出来,口中韭饼的气味氤氲不散。

  云寐四下巡视,看到一间香铺,同白荼道:“师兄稍候,我去去就回。”

  果真去去就回,不大会儿工夫,云寐翩翩而回。

  “师兄张口。”

  白荼也不问她干什么,顺从张开嘴巴。只见云寐将一枚卵圆形的硬物扔入他口中,自己也含下一枚。

  合上嘴巴,一股辛香麻辣之气扩散开,刺激得舌尖微麻。麻辣感退去之后,留下一股清香馥郁之气,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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