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袖,你这是?”
“玉蝉,我待不住了,我们回吧。”
玉蝉见彩袖手上动作不停,知她打定了主意,便没多说话挽留。两人一道收拾收拾离开了。
玉蝉先陪钟彩袖回的她家,家里门上上的锁,显然没人在家。
玉蝉“咦”了一声,“周大哥这是彻夜未归还是早早出去了?”
钟彩袖也说不好,拿出钥匙开了房门。屋子里很清冷,帘栊低垂,钟彩袖卷起帘子,好叫阳光洒进来。
玉蝉陪了她一会儿,随后带着小礼回了自家。
约莫一个时辰后,玉蝉回来,说她家那口子说了,周印彻夜未归,他想送口信一直没见到人。说完,问钟彩袖,“他以前也有这种时候吗?”
钟彩袖道:“彻夜未归的情况极少,这样吧,我去单大官人处瞧瞧,他没回家,一定耽搁在那里。”
“我陪你,顺便去裁缝铺取袄子。”
二女拽上门,相携而去。
钟彩袖到了单大官人处一打听,得知周印昨天压根没来,单大官人也有两天没见过他了。
玉蝉只道怪哉,“他不在这还能去哪里?”
钟彩袖说不上来,一颗心乱得很,六神无主似的由玉蝉牵回了家里。
玉蝉安慰她,“别担心,也许晚上就回了。回来了你好好数落数落他,太不应该了。趁着老婆不在家乱走,成什么话。”
然而周印晚上也没回来。
入睡的时候,钟彩袖反复做同一个梦,她梦到竹林里隐身人要杀她,她大叫一声官人,那隐身人露出败露,赫然是周印的脸。
钟彩袖猛地从梦中惊醒,发觉出了一头的汗。
外面天刚破晓,鸡鸭蒙昧,一切还处在混沌的状态,清浊未分。钟彩袖静静地坐在床上,寒意顺着脚底板直钻到心里,她忽然打了个喷嚏,病倒了。
钟彩袖一病就病了七天,七天里周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彻底从人间蒸发了。
14.
时间回到半月前。
周印去后,白荼问:“怎么办,我们真的不讨回了吗?”
云寐款款道:“每支香都会遇到属于它的主人,衍生出属于他们的故事。香到了某人手里,那是天意如此,不宜横加干涉。无论是香还是人,自有他们的宿命。”
“假如他打算用这香做坏事呢,我们也不管吗?”白荼不放心地追问。
倏然把云寐问得沉默了,一双眼睛为袅袅茶烟笼罩,叫人捉摸不透她的情绪。
倏然起身,“师兄,我们走。”
“干嘛去?”
“去看看他是否拿这香做坏事。”
神隐的气味仍未飘散,顺着沿途香气,云寐白荼找到了周印的住处。
周家门口聚集了为数不少的人,云寐向门口的两个婆子打探这家发生了什么事,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最是津津乐道这等神神鬼鬼之事,当下你一言我一语把钟彩袖身上遭遇的事大加渲染说了出来,最后来一句:“女人身上阴气重,最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云寐这时已有了几分猜测,后来又在周家附近转了两三天,着意观察周印钟彩袖夫妇的神态举止,心中的猜测得以证实。
“周郎君要杀钟娘子?”白荼不敢相信,“钟娘子不是周郎君的妻子吗?他为何要杀自己的妻子?”
云寐道:“世间夫妻,多半貌合神离,巴望对方死的也不在少数。”
白荼无法理解,只觉大受震撼。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要告诉钟娘子吗?”
云寐思忖片刻,忽而狡黠道:“师兄,我们送钟娘子一味香如何?”
“师姐打算送她什么香?”
“吉星。”
吉星取自吉星高照,是一味能给人带来好运的香。熏闻此香者,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清闲的午后,钟彩袖歪在榻上小憩,双目轻轻闭合,睡颜安静恬适。
窗外一炷香缓缓燃烧,香雾袅袅上升,像是浮动的云气,倏尔聚拢成一只蝴蝶。
蝴蝶盈盈飞进窗内,落在她秀气圆润的鼻头上,歇上片时,也不知是被吸了进去,还是主动飞了进去,竟然与钟彩袖的身体融为一体。
钟彩袖舒服地翻了翻身,浑然不知,“吉星”已为她种下好运。
第69章 卷八:神灵隐(终)
15.
即使在病中,钟彩袖也时刻忧心着周印的下落。
玉蝉代她向官府报了失踪,官府派人来核查了户籍、失踪时间等信息。此后再没消息了。
钟彩袖忧虑得吃不下睡不好,病情稍稍有点起色便去市集上找画师画了画像,张贴出去,指望有人看见。
进入冬月,天气越发的冷了。天上下着簌簌清雪,钟彩袖顶着风雪张贴画像,心中愁苦,身上病弱,支持不住倒在了大街上。
幸得她身上蒲桃紫的袄子醒目,叫一个路过的好心男子发现。男子托起钟彩袖试了试她还有呼吸,尝试唤醒她未果。见她手中捏着几张画像,似是寻人的画像,画像下方写有住址。背起钟彩袖往住址上的地方去了。
玉蝉去钟彩袖家里探望,见她不在,知她又出去寻找周印了,这样的风雪天,她的身体哪里遭得住。她担心的出去找她,双方迎面遇上。
“哎呀,彩袖,这是怎么了?”玉蝉看到钟彩袖伏在陌生男子背上,心中一急。
“她昏倒了。”
风雪飘飘,有渐紧的趋势。
“跟我来。”玉蝉忙领着男人回到钟彩袖家中。
进了屋,将钟彩袖放到床上,男人往头上抹了一把,抹下一串水珠。
“大哥,拿这个擦一擦。”玉蝉递上一块手帕。
男人道谢,取来擦拭。
“大哥着实客气了,该是我谢你才对,多谢你……咦?”玉蝉语到中途,发出一声惊叹,“你是玉带桥下救了彩袖的那个恩公吧?”
先时忙乱,玉蝉没来得及细看,此时端详眉眼,方认了出来。
男人早在玉蝉喊彩袖名字的那一刻就认了出来,一面擦着脸上的水珠,一面道:“真是有缘。”
“救了我们彩袖两次,当真是不浅的缘分。大哥稍坐,我去沏壶茶来。”
“别忙活了,我这就走了。”
“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叫你走了,上次你走掉,害我被彩袖好一顿埋怨,说没能当面给你道谢。纵是我允许,天气也不允许,大哥你瞧外面,雪下的正紧呢。”
男人看向窗外,白雪纷纷,他家远在城外,的确不宜赶路。
“那就叨扰你一杯茶了。”
得了男人的话,玉蝉安心下去沏茶。
房间陡然静下来,男人不免局促,回头一看,钟彩袖床上躺着,巴掌脸雪白,呼吸匀净。猛然醒悟自己不宜与之独处,退到了外间。
玉蝉的茶端上来。借着倒茶的工夫与男人攀谈,“大哥贵姓?”
“在下姓林,名三焦。”
“跟我是本家啊。我也姓林,叫林玉蝉。”
玉蝉借机攀谈起来,得知林三焦家住在江边上,以打鱼为生。年二十八,尚未婚配。
“哟,林大哥这个年纪,何故未婚?”
“嗐。”林三焦抹了抹鼻子,“原也说了一门亲事,那小娘子嫌弃我是个打渔的,一身的鱼腥味,死活不愿意嫁,这事就吹了。后来家中父母接连过世,我也没心思找了,一个人自在。”
“倒是遗憾,一个人孤零零的过日子多无趣啊,林大哥信得过,该日我与你找一个。”
“太麻烦了,还是算了。”
“这有什么麻烦,大哥且等着就是了。”说着眼睛一瞟,“哟,彩袖你醒了?”
钟彩袖醒来,听到外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还道周印回来了,出来查看。不料是个陌生男人。
“这位是?”
“这位可了不得了。”玉蝉给钟彩袖说了林三焦两遭救她的事。
钟彩袖感激下拜,“恩公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给您磕头了。”
跪下就要叩头。
林三焦连忙扶起她,“小娘子千万别多礼。”
他一把握住她的双臂,钟彩袖只觉他力气大的惊人,一下子就把她扯了起来,眉眼闪过微微讶异。
林三焦看到自己紧捏在钟彩袖胳膊上的手,又触及她那双惊惶无助的眸,陡然撒开手,几分慌乱道:“举手之劳,娘子千万别放在心上。”
“救命的大恩,若不放在心上,当真是没心没肺了。”
玉蝉的打趣缓解了二人之间的尴尬气氛,二人不约而同笑了一回。
眼看外面的雪停了,林三焦急忙告辞。二女送出院门。
有了这层渊源,也算相识了,玉蝉经常问林三焦买鱼。林三焦每次送鱼来都会给钟彩袖带一条,并不说是特意带的,只说是卖不完剩的。
玉蝉笑着打趣,“哟林大哥,我买你这么多次鱼,什么时候卖不完也送我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