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婵,有淫贼。”徐嬛抱着一只长柄铜舀匿在水里,事发突然,她没时间多想,抓过铜舀砸向对方,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那人被砸之后“咚”的倒地不知是死是活。
徐嬛穿戴好衣裳,这功夫小婵打开了窗子,室内水汽渐渐稀薄,主仆二人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沈燮。
“是他!”
“怎么又是这个人?”
主仆面面相觑。
“娘子且看,他流血了。”小婵惊呼。
鲜红的血迹自头顶蔓延开,逶迤于地,积了小小一滩,徐嬛惊讶掩唇,难道说她打死了人?
“娘子……”
“不怕不怕。”
与其说是安慰小婵,不如说是安慰自己。徐嬛努力平缓心神,颤颤悠悠伸出一根手指,置于沈燮鼻子下方。
试探须臾,惊喜道:“没死,还有呼吸……”
“可是咱们怎么办呐?”
“怎么办?”徐嬛喃喃念道,他闯进她家里偷窥她洗澡,原是他有错在先,一旦张扬开,反于她名声不利。经官之后,万一再把之前的事抖搂出来,且不说外人,家里人怎样看待他,寡妇门前是非多,频繁与一个男人产生瓜葛,实属不智。
徐嬛瞬间转了好几个念头,最终决定,“不能声张。”
“那这个人怎么办?”
“先抬到房里。”
主仆二人试了试。
“娘子,抬不动。”
徐嬛也抬不动,撒开手,沈燮脑袋落地上,又磕了一下。
徐嬛抬起手背擦拭额头细汗,“哎呀这个人,死沉死沉。”
气呼呼踹了一脚。
“娘子,咱们先包扎上伤口,万一流血过多,死这里就糟糕了。”
“有道理,去拿药箱。”
徐嬛婆家开生药铺的,止血药用起来不心疼,整瓶地倒,倒完了纱布胡乱一裹。
小婵趁这个功夫清理了地上的血迹。
做完了能做的,徐嬛直接回房睡觉了,留下小婵守着沈燮,以防他醒来。
沈燮吃了一记重击,又在冰冷的地上躺了大半夜,醒来时头痛欲裂,身子骨如同散架。
严重的头痛叫他没心思思索眼下的处境,只想赶紧找个舒适的地方睡一觉。一路摸索着朝卧房走去。
小婵抱着一根木棒坐在椅上睡的香熟,丝毫不觉需要防备的人已经不在了。
徐嬛睡眠浅,稍有点动静便能惊醒她。
沈燮“扑通”一声倒在她身旁,黑暗中的她猛地睁开眼睛,“小婵……”
无人回应。
徐嬛感受到身旁之人呼吸沉重,害怕的不得了,双手紧紧抓住被子,一点一点往床尾移动。
下了床,徐嬛点燃蜡烛,持烛近照,床上之人可不是沈燮。徐嬛气不打一处来,动手拉扯他,“给我滚下来,你这个淫贼。没送你去见官便宜你了,你竟然还敢得寸进尺睡我的床。滚下来,床都给你躺脏了。”
沈燮人半迷糊了,压根不予理会。感知到胳膊被人扯拽,咕哝一句“别烦”,直接将人甩开。
徐嬛数度尝试不得手,眼见自己的床褥已给他污了,气的眼泪哗啦啦淌。
四更交五更的时辰,小婵从瞌睡中醒来,地上不见了沈燮,骇得她抱着木棒冲进徐嬛闺房,“娘子,娘子,不好了那个淫贼……”
淫贼正睡在帐子里,小婵目瞪口呆,搜寻一圈,摇椅里发现了徐嬛。徐嬛整个人蜷在椅子里,脑袋歪在扶手上,闻声睁开眼睛,“天亮了吗?”
“娘子,那个淫贼……”
淫贼二字入耳,徐嬛“噌”地弹起来,噔噔噔走到床前,“喂,淫贼,醒一醒!”
沈燮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他记得自己进入梦境之后吃了一记闷棍,之后便人事不省,现在是什么情况,从梦里醒来了吗?
窗外一团漆黑,远没到亮的时候。耳边似乎有人叫他淫贼,沈燮视野逐渐清晰,映入徐嬛娇嗔的怒容。
什么嘛,还在梦里。
揉了揉几欲裂开的头,沈燮问:“这么说是你打了我?”
“打你怎么了,打淫贼天经地义,打死也不多余。”
“你骂谁是淫贼?”
“你!”徐嬛斩钉截铁,“我就说嘛,瞧你穿的人模狗样,不可能为了几枚铜钱紧追不舍,不惜追到家里来,原来是惦记上我了。不得不说你挺有眼光的,但是我告诉你,我们之间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今后不要再来了,再来滋扰绝不饶你。听懂了吗,听懂了吱一声。”
徐嬛倨傲地等着沈燮回应,谁知沈燮忽然笑了,笑了还就停不下来,一边扶着受伤的头一边笑。笑的徐嬛毛骨悚然。
“小娘子真的很有趣,我也很想答应你不来滋扰,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徐嬛面皮一红,“我知道感情这种事身不由己,但请郎君擅加克制,我、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好,亡夫在世时常常嫌我脾气坏,骄纵任性,我还有许许多多的小毛病,不值得郎君喜欢。且我已经打定主意不改嫁……”
沈燮和她说的压根不是一个意思,见她这样倾心吐胆,忍不住顺着她的话问,“娘子青春年少,尚有大好年华,为何不改嫁?”
“这是因为——”
徐嬛话说半截,门口突然传来粗暴的拍门声。
“嫂嫂,开门!”
是四娘。屋里三人同时一惊。
“嫂嫂快开门,我知道你醒着。”
徐嬛着慌道:“四娘这么早过来有事?”
“我听到你屋里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快开门,不然我砸门了。”
四娘半夜醒来枕边不见了丈夫,等了一会儿未见回来,心中狐疑万分。疑心夜会徐嬛去了,叫上婢女小桃趁着夜色摸到东院。
屋子里点着灯烛,四娘料定有异,叫小桃在外面等着,自己翻墙进去。屋内喁喁有人声,四娘静听片时,捕捉到男人说话的声音,心中再无疑虑,登时拍门大嚷。
徐嬛不肯开门,四娘恨声道:“小桃,去叫人,把家里人都喊起来,娘也喊过来。众目睽睽之下,我看她怎么抵赖!”
其实她不用叫人人也给她惊动了。夜深人静,院子又小她嗓门又亮,吵嚷的一条声,有关无关人等相继爬起来看热闹。四娘直接打开院门放他们进来。
徐嬛捂着脸直哭,“怎么办,这下子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沈燮明知是梦境,被人当成奸夫堵在里面也不免慌张。尤其刚刚,徐嬛煞有介事地诉说他们之间不可能,他刹那的心猿意马,叫他心头更虚了。
“你去对付她,我找地方藏起来。”沈燮交待一声,四处寻找藏身之处。
小婵指着衣笥,“这里。”
衣笥比木箱子强,不至于憋闷,又有衣物作为遮挡,沈燮果断钻进去。
四娘催命一般砸着门,徐嬛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拿掉门闩。房门大开,姑嫂四目相对,四娘撞开徐嬛,直奔床帏,“孟虞孙在哪?”
得知她以为“奸夫”是孟虞孙,徐嬛舒一口气。
“四娘又发癔症了,姑爷怎么会在我这?”
“我听到了男人的说话声,这次你躲不掉了。”四娘一阵风儿似的,翻完了帷帐又去检查别处,“孟虞孙,孟虞孙,有种你给我出来。”
将地上的红木箱子也检查完,四娘来到衣笥之前。正准备打开,徐嬛按住她的手,“四娘,你别欺人太甚。”
“到底是我欺人太甚还是你不守妇道?”
“你敢说我不守妇道,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这不就来了。”四娘拉衣笥的门,徐嬛按着不让拉,姑嫂俩较上劲儿,互不相让,小婵跟着拉偏架。围观群众探头探脑。忽然有人喊,“四娘快别打了,姑爷这不是来了。”
孟虞孙匆匆赶来,苦笑着解释,“我拉肚子,茅房里多蹲了一会儿。”
孟虞孙后面跟着主母刘张氏。
刘张氏腿脚不好,常年拄拐,这时将拐杖在地上一顿,厉声道:“这又是怎么了,吵吵嚷嚷的,不怕邻居听见了笑话。”
徐嬛泣声道:“这家没法呆了。”
小婵替主子解释,“四娘疑心娘子和姑爷,这两天过来搜两次了,总不能姑爷不在四娘跟前四娘就来跟我们娘子要人,长此以往,这日子怎么过呀。”
刘张氏不是不知道女儿什么德性,往常都替她遮掩,这次闹的明明晃晃,实在遮掩不过去,怒声道:“无事生非的混账东西,还不给你嫂嫂赔礼道歉。”
四娘脸上讪讪的,反埋怨她丈夫,“你怎么不掉茅房里淹死?”
孟虞孙傻笑,不敢反驳。
四娘转向徐嬛,笑的很勉强,“嫂嫂,你看我——”忽然回过味来,“不对,我明明听见了男人的声音,如果不是孟虞孙,那就是其他男人,这间屋子里有其他男人!”
“四娘!”刘张氏呵斥。
“娘你信我,是真的,嫂嫂屋子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