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是出于对主顾关照,一个普通人一生中只能使用一味异香,不可多用。”
“多用了会怎样?”
“会反噬。”
“怎样反噬?”
“不同的香带来不同程度和方式的反噬,具体怎样反噬我也不清楚。”
“哼,这不清楚那不清楚也敢出来兜售。”胡员外没好气。
钱员外带着几分好奇问,“可以看看香吗?”
“没问题。”云寐自缠袋中取出三只香盒,挨个展示。
先打开天青盒,“这是长生香。”
再打开靛青盒,“这是还春香,即是返老还童香。”
钱员外拿起香料嗅闻,胡员外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白荼心中万分纳闷,他们俩手中拿着的压根不是长生和还春,长生和还春两味香早在那天夜里丢失了,云寐为什么给他们展示假香?
莫非她想兜售假香?
胡员外嗅完手上的香料,突然看向一旁的玫瑰色香盒,问道:“这里面是什么香?”
“这香唤作白驹。”
胡员外玩味道:“白驹,有什么作用?”
“说了二位也不会信,多言无益。”
“小娘子何妨说说看。”
云寐诡秘一笑,“白驹过隙,隙中白驹,熏爇此香之人可以自由穿梭于时间之中。”
“什么意思?”胡员外钱员外面面相觑,没太明白。
“言简意赅地讲,用了此香即可以抵达过去,也可以触及未来。既可以回到过去,也可以去往未来。往前三年,往后三年,任情穿梭。”
胡钱二人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瞠目结舌来形容。
“我不信世间有这种事。”
“胡员外信不信不重要,我今天也不是来卖白驹的。”
云寐收拾起香料,“胡员外假如信不过我,可以先用后付,我住在城南的来福客栈,您有需要随时召唤。”
留下这么一句话,神秘的女郎携身旁的郎君飘然而去。
6.
白荼憋了一路了,回到客栈立刻发问:“师姐为什么给他们看假香,莫非师姐香卖假香?”
接着又踟踟蹰蹰地说:“这样不好,师姐不要做这种事。我们……我们不是奸商……”
云寐笑盈盈的,“谁说我兜售假香,最终到他们手上的是真的不就完了。”
“我不明白。”
“师兄不必再发问,过几日就明白了。”
白荼也真乖巧,云寐叫他别再问他就不再问,坐回床边默默摸兔。
云寐所料不差,胡员外甚至等不了三天,翌日便来客栈寻人。
“小娘子昨日先用后付的话还做不做数?”
“自然做数。”云寐款款道,“只除了长生这味香,长生香等个十年八年方能见识到效果,恕小女子没这个耐心。”
“哼。”胡员外甩袖,“你明知道我想要的便是长生,还来说这些话,可见没有诚意。”
“胡员外也可以试试还春,效果立竿见影。”
胡员外寻思他时日无多,纵算重返青春又能浪掷几年?仍旧执着于长生。
“你这香熏了可以延长多少年寿命?”
“一甲子。”
一甲子六十年,也即是说他可以活到一百一十岁。
“胡员外打算买下吗?”
“说说价钱?”
“不贵,一千两而已。”
胡员外吹胡子瞪眼,“哼,既不能当场验明效用,谁知是不是假的。”
“那么胡员外想试试还春吗?”
胡员外却指着“白驹”问,“你这香真可以穿梭时空?”
“如我此前所述,往前三年,往后三年畅行无阻。”
“可有限制?”
“来回十次,可少不可多。即只能穿梭十次,第十次结束,无论是处在什么时间点,只能留在那里。”
胡员外稍加思索,“好,这味白驹我要了。”
“胡员外确定?”
“老夫一把年纪,难道会逗你这个小娘子不成?”
“胡员外固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还需了解一桩事,此香售价三千两。”
“什么,你这不是坐地起价吗?”
不光胡员外诧异,白荼同样诧异,话含在喉咙眼里,欲言又止。
“胡员外可以不买,云寐绝不强求。”
胡员外按下不快,“三千两就三千两,讲好了,先用后付。”
“这个自然。”云寐从容奉上香料,“不过在此之前我必须提醒胡员外一句,一个普通人一生只能熏爇一味异香,多则反噬,胡员外确定选择白驹?”
“我确定。”胡员外不耐烦地夺过白驹。
胡员外只当她的忠告是耳旁风,云寐怀着隐秘的快意言尽于此。
“师姐不该卖他白驹。”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后,白荼发表意见,“我师父说香有好坏之分,益处大于害处的香就是好香,害处大于益处的香就是坏香,还专门举例‘白驹’和‘神隐’就是两味坏香。说它们被研制出来不会帮助人,只会害人。这种害人的香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中是害上加害,最好从世间消失。师姐的师父没有教过师姐吗?
云寐哑然失笑,“这两味香就是我师父配制出来的,他如何会说它们的不是?”
白荼大窘。
“师兄还不知道吧,咱们的师父是死对头。我不知道拣香子前辈素日如何,听你的话音似乎对我师父配制的香不以为然,经常加以贬损,我师父也是如此,经常在我们面前说拣香子前辈的坏话,说他配制的香是臭狗屎。”
“我、我师父配制的香才不是臭狗屎!”白荼急了。
“这只是我师父的气话罢了,师兄莫恼。师兄刚刚有句话说的对,白驹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上有害无益,我也知道胡员外不是善类,但我有我的打算,请师兄莫要干涉。”
白荼小声问,“你卖他三千两银子一味香也是打算吗?”
云寐推开窗子,窗外绿柳如茵,小桥流水,云寐的语声似那潺潺流水,意味绵长起来,“三味香当然是三千两银子。”
第14章 卷二:长生愿(4)
7.
胡员外静静伏在一株高大旱柳后面,前方不远处,一男一女席地而坐,姿容如出一辙的殊绝,正是卖他“白驹”的两人。
拿到白驹香后,胡员外立刻回家验证,按照云寐说的方法,点燃香后他双手合十心中默念想要去往的日子,眼睛睁开,果然去到了那日。
意识白驹香的神奇,胡员外惊喜万分,不假仆人之手,亲自去客栈奉上酬金。连声夸赞白云二人神乎其技,叹为观止,套了好半晌近乎,探听出他二人此前行经的地点,通过“白驹”来到数日前。
那天白云二人从他宅上离开,他思索良久,长生香的效果不易证验,白驹和还春二香极易证验,他从他们手里买下白驹香,一旦验明真有奇效,利用此香回到他们相识之前盗走长生香,岂不是可以省下一笔银子?
他自觉在张真人的事上吃了亏,不能再在两个来历不明的少男少女身上吃亏,最好讨回来一点儿,平衡平衡。
胡员外做事讲究个绝不拖泥带水,上午从云寐口中套出她此行途径的地点,下午便通过白驹穿梭过去。
他们也真是奇人异士,竟然不知打哪弄来一块发光的云彩悬在半空,将附近照得光光亮亮。
两人说了一会子话,男的早早睡了,女的迟迟不入睡,取出一面铜镜反复照自己的脸,眉间愁绪万端,远不似平日表现出来的云淡风轻。
挨到后半夜,女的终于睡了。胡员外摸到两人行李附近,翻找长生。两只驴不安地来回走动,胡员外怕惊醒二人,拖着行李去了暗处翻动。身后有黑影晃动,胡员外给吓的心脏怦怦跳,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影子给发光的香云投射在树干上,放大了几倍,夹杂在斑驳树影间,惊悚万状,怪能唬人的。
他素有喘喝之症,紧张之下症状发作,喘息声丝丝缕缕,像喉咙漏了风。
似乎惊动了二人,对面传来细微说话。胡员外停下动作,他在暗白云在明,放眼望去只见男人缩瑟了一下,貌似害怕惊动不远处的“怪物”,用比蚊蚋还小的声音唤,“师姐,师姐……”
少女鼻息沉沉,不为所动。
男人抓起兔子搂在怀里,往少女身上紧挨去,怕的缩成一团。
敢情是个胆小鬼,胡员外放下心来,继续翻找。过程中男人扔来一粒小石子儿,也没打着他。男人念念有词,“妖魔鬼怪快走开,妖魔鬼怪走走开……”
“再不走我对你不客气了。”
“我……我不是好惹的……”
“我有辟邪香……”
声音微不可闻,若非林间幽寂险些听不见。
翻找半晌,胡员外终于翻到了瓷盒。云寐为他展示过,天青瓷盒是长生香,靛蓝瓷盒是还春香。胡员外心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两味香全部拿走。临走之前男人犹自念叨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