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穿大秦:扶苏谁生哒?咋赖给我_酒杯大【完结+番外】(56)

  她涩声道:“你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来,为什么还随身带着它……”

  嬴政帮她把赑屃戴上,动作自然,但笑意极淡。

  “习惯使然。”

  十三年前,他从阿栀的尸体上拿回染血的墨玉赑屃,重新戴回身上。

  如今他以帝王龙气养之二十九年,只希望能多护阿栀一时半刻。

  嬴政垂眸看向容栀复杂的眼底。

  “阿栀,你这次记得我吗?”

  嗓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容栀轻“嗯”一声,柔软笑意浮现。

  “记得,这回我都记得了。”

  “我记得春天赵地的清风荡,记得初夏热闹的咸阳宫,记得秋日扶苏的大婚……”

  容栀一一细数过往,眼眸细碎光芒闪烁如星河璀璨。

  嬴政眼底卷起汹涌热意,伸手想触碰容栀,又极克制地收回。

  “那你可记得……”

  他说得艰涩,像是这几个字重若千钧。

  “可记得濛濛山?”

  容栀眼眸轻眨,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我想起来了,桃花水晶糕就是濛濛山的桃花做的。”

  嬴政紧咬的后牙一松,神情有片刻恍惚。

  耳边似又响起女孩子清脆娇蛮的声音。

  “那我就当没你这个夫君!”

  嬴政心头震动,泛起苦涩意味。

  阿栀什么都记得,唯独不记得他们是夫妻。

  容栀还有些疑惑,问道:“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吗,我好像听过好几次濛濛山?”

  嬴政轻扯嘴角,笑容惨淡,却慢慢地摇头否认。

  “不过是座荒山,不足挂齿。”

  说到山,容栀想起来上次穿越时,他们一起掉落山崖。

  “你上次……”

  容栀说着顿住,换了个形容。

  “就是春祭那次,我害你掉下山崖,你当时没事吧?”

  问完,看见嬴政稍显怅然的模样。

  容栀才惊觉,对她来说,那只是几天前的事情。

  可对嬴政来说,已是二十九年前了。

  更何况,她已经见过三十七岁的嬴政。

  那时没事,现在自然也没事。

  可是,她那时一无所知。

  容栀眉心微蹙,垂下眼睛愧疚地小声说:“对不住,我现在才关心你……”

  “你永远不必和我说对不住。”

  嬴政抬手,手指落在容栀眉心轻揉。

  他认真地回应道:“莫担心,那时受的都是小伤。”

  容栀才看过嬴政最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面貌。

  转眼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她知道嬴政活过四十九岁,便是扭转了命运。

  这是好事。

  可看到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无声痕迹,容栀仍是忍不住地难受。

  咸阳宫。

  扶苏接到骊阜急报,心头涌起一阵慌乱。

  莫非父皇出了什么事?

  待他追问过后,得知嬴政无碍,扶苏心头稍定。

  虽然心中困惑,不明其意,但扶苏还是迅速交代好宫中事宜。

  当天便带人快马赶往骊阜大营。

  冬日道路难行,寒风刺骨。

  扶苏中途若不是顾及随行人马,都不会在驿站停歇。

  扶苏也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层挥之不去的焦灼。

  见他吃不下东西,随行中人劝慰扶苏。

  “殿下,陛下既无事,想来骊阜大营也生不出什么大事,殿下何必如此忧虑?”

  窗外北风呼啸席卷而过。

  扶苏眉心轻皱,摇摇头,声音不大但坚决。

  “一刻钟之后,接着赶路。”

  骊阜大营。

  帐中炭火噼啪,温度几乎暖如春日。

  容栀正撑着身体起来,在画地图。

  世界地图。

  第69章 冬绵绵·千里自同风2

  如今大秦国富民强,她能为大秦做的不多,就送给嬴政一张世界地图吧。

  容栀身上披着厚实的毛绒大氅,微微颤抖的手一笔一笔画着。

  嬴政静静坐在她身边,为她磨墨。

  画着画着,容栀忽然想起始皇九年,两人落崖前的争吵。

  “阿政,之前我说起轻徭薄赋,我们还争执起来,后来你是怎么想通的?”

  嬴政磨墨的手微滞。

  他又想起了濛濛山的日日夜夜,想起了老妪和小猴。

  这世间许多事情,或许只有亲临其境,才能感悟。

  感同身受四个字,只有身受,才能感同。

  以前他众叛亲离,就以为天下人皆应如此凉薄。

  可后来他陷于尘世的温暖,有了牵挂,才知道这样的日子有多珍贵。

  有时他也会想,若是世上真有一对平凡的阿政和阿栀。

  若是他们也过着老妪那样的日子。

  若是阿栀成了那孤苦无依的老妇人,那阿政会如何?

  少时阿栀说爱民如子,说农民起义。

  嬴政只是浅浅一听。

  多年以后,才恍然有所理解。

  大秦要开疆扩土,要八方来朝。

  但更要万民归心,乐业安居。

  嬴政缓缓开口道:“自然是因你而想通的。”

  容栀轻笑,又掩唇咳嗽了两声。

  “我哪有这么厉害呀?”

  嬴政放下墨条,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又端来热汤喂容栀喝下两口。

  见容栀面色舒缓过来,他才露出亲和笑意,抬手轻轻揉了下容栀的头顶。

  “有的,若无阿栀,我如今还不知是什么样子。”

  容栀手中落下最后一笔,正要说话。

  却猛地喉咙涌上腥甜,咳出一片鲜红。

  嬴政面色骤变,一把揽住倒下的容栀,抬手就要叫太医。

  容栀慢慢地摇头。

  拉扯他袖口的力道虽然极小,但嬴政立时便停住动作。

  他眼中急迫,可声音却唯恐惊扰到她一般放地很轻。

  “阿栀?”

  “别叫太医,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容栀嘴唇微动,小脸雪一样白,仿佛呵一口气便要消融。

  嬴政抱着她,浑身都肌肉都绷紧,额角青筋显现。

  可怀抱的动作却小心极了。

  如同笼着一只翅膀轻而薄的濒死蝴蝶。

  他呼吸微重,眼底漫上血丝。

  容栀眼珠乌黑,抿嘴轻轻地笑了。

  “阿政,我是来和你道别的,我这个知己朋友,要彻底地退场了。”

  想到她曾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替身。

  容栀眼睛弯起来,却笑中带泪。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自此之后,便是永不相见。

  他们之间横隔的是千载岁月长河。

  悠悠空流,无人可挡。

  嬴政的呼吸窒住一瞬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

  阿栀,别走。

  他的未尽之语默念了一万遍。

  心里仿佛在下一场永不停止的雷雨。

  但眼睛仍温柔地为容栀打着伞。

  嬴政抬手轻拭去容栀眼角落下的泪。

  “不哭,这一生得见你四次,大秦已足够有幸。”

  “阿政亦如此。”

  容栀轻咳着,手指指向小案上的地图。

  “那是世界的模样,我相信你,你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皇帝。”

  嬴政握上她的手指,将她的细瘦手指笼回毛绒大氅中。

  嘴角的笑眷恋难言,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怆。

  “阿栀,山高路远,你且在千年之后,等着我凯旋的捷报。”

  容栀圆眸蓦地睁大,又无力地垂落眼睑。

  “你,你知道我是……”

  嬴政声音轻而缓,有些沙哑。

  却遮下浓烈的柔情爱意,不叫它透露分毫。

  “我怎会不知呢?”

  阿栀对他那样赤诚热忱,毫无戒备。

  从不曾撒谎,也不曾虚言诓骗。

  他又怎会不知呢?

  阿栀可是他的小神仙啊。

  而远方。

  寒风中飘下雪花,落了扶苏满头满身。

  玄金大氅在身后翻腾,滚起雪花,如玄鸟展翅归家。

  他长眉紧拧,向来温润端方的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急迫。

  心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催促他。

  快些……

  再快些……

  “阿政,你带我出去看一看,好不好?”

  容栀半阖的眼眸睁开,憔悴的面上竟又浮现出神采。

  嬴政浓黑眼睫狠狠一颤,哑声道:“好。”

  他想要抱起容栀,可容栀竟然推开他,自己慢慢地站起来。

  只是还有些摇晃。

  嬴政将她身上的毛绒大氅掖好,又帮她换上厚实皮靴。

  才扶着她,慢慢走出大帐。

  此时已是黄昏。

  帐外北风一刻不停地刮着,刮得人快要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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