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弟,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待黑影一成型,便迫不及待地叫道,“我果然没猜错,不枉我冒险赶到这里来,如何,你成功拜段衡为师了么?”
墨玉不置可否,只是抱着胳膊对他淡淡地挑一挑眉。
男子对他的冷淡全不在意:“太好了,主上若是知道你混进凌华宗一定会大大嘉奖你的!”
“有话直说。”墨玉摩挲着剑柄,没声好气地打断他,“我没空听你废话。”
男人嘿嘿两声,搓搓手,“贤弟,我知道你前些日子得了青鸾羽,对么?”
听到这话,墨玉眼皮猛地一抽。
“这青鸾羽可是好东西啊,不仅能增进修为还能替人重塑肉身。”对方全然没有注意到他变化的脸色,依旧在自顾自地说着,“为兄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样,你把这青鸾羽给我,待我重回魔域后定会替你在主上面前多多美言几句的——额!你做什么!”
冰凉的剑鞘抵在他的脖颈上,男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就你还想要青鸾羽?”他慢条斯理地抽出长剑,金色的眸中似有流光闪过,“你也配。”
那是看猎物的眼神,带着浓浓的嗜血意味。
旁人或许不懂,但男人认识他多年,知晓墨玉这是动了杀心。
他暗道不好,当即就想重新化为黑雾逃离,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威压如大网一般从天而降,将他牢牢定格在原地。
男人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却仍不放弃:“你不能杀我!我可是主上身边的得力干将,你若是杀了我,主上绝不会放过你!”
“你私自带妖兽袭击宁天州打草惊蛇,毁了主上的计划,本就该死。”墨玉三两步走上前,用剑尖抵在对方眉心处,不轻不重地往下一压,“当然,这也是主上的意思。”
少年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气席卷而来,男人猩红的双目瞬间睁大。
“你骗我!主上是不会放弃我的!我知道了,肯定是你这混小子背叛了我们,你以为这样就能成为正道弟子?!我告诉你,你和我们一样,身上流的血都是脏的——”
啪。
还未等他说完话,一柄利刃便刺穿了他的眉心,从上至下,硬生生将其劈成两半。
墨玉面无改色地将剑重新收回剑鞘,弹去溅落在自己袖子上的肉块。正想着要怎么将这里清理干净时,就听到传来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他转过身,就见明鸢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两根不知道从哪摸来的厕简。
第3章
明鸢其实一开始没打算来找墨玉。
她甚至无比阴暗地想,他最好被妖兽袭击带走或者是在山里迷路,永远都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反正她也不想给他当师姐。
可当她看到桌上放着的全新弟子令牌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师尊临走前对她说的话:
“万仙州又出事了,我们现在得去那边一趟。阿鸢,你自己可以带师弟回山门替他办理入门手续么?”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没问题师尊,阿鸢保证完成任务。”
哪怕再不满,她的脸上也依旧挂着甜甜地笑,接过玉牌的动作轻快又自然,实际上早就想好了抛下墨玉的方法。
黑夜最容易滋生妖鬼,尤其是在阴气颇重的深山之中,墨玉明显是有点修为但不多的那一挂,这种类型的弟子最容易被它们盯上。
而她只需要回到门派中好好睡一觉,第二天醒来替他收尸即可。况且还是墨玉自己要求落单的,和她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师尊也不能责怪她。
只要把传送符撕碎就好了,只要撕碎她就能瞬移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躺在软绵绵的床榻上,不需要再在冰冷的药庐里过夜。只要撕碎,师尊就会回到自己身边,讨人厌的师弟也不会再出现,她就能回到从前平静的日子。
但……
不知为何,只要她触上符纸,脑海里便会不自觉地闪过墨玉躺在地上被妖鬼开膛破肚的画面。
冰凉的玉牌已经被她攥得发热,硬邦邦的边角扎入她的掌心,不疼,却让她有些难以呼吸。
“不行!”
少女猛地睁开眼,抄起厕简朝着山下拔腿就跑。
风声在她耳边呼啦啦地吹过,她的心脏也咚咚直跳,吵闹得她什么都听不见,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要是墨玉就这样死了,她绝对会为此歉疚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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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师弟你在哪啊!”
她原路返回他们分别地点,可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她皱着眉,正欲换个地方找找时,突然嗅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明鸢心里暗道不好,赶紧顺着气味源头寻觅。
作为医修,她对气味很是敏感,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师弟,师弟你在哪儿!”
明鸢急切的呼声在看到眼前画面时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漫天的血色遮住了刚刚探出头的明月,尸块与内脏肆意散落在青石板上,魔气混杂着难闻的腐臭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几欲作呕。
方才还长得和朵小白花似的师弟手执长剑站在原地,他低垂着眼,殷红的鲜血顺着他漆黑的衣袍滴滴答答地落下,溅落起点点血花。
他全身上下皆是墨色,唯有眸中闪着点点金光,见明鸢看过来,他便对她咧嘴一笑,舔去唇边的血。
若是大白天见着她兴许会骂他两句有病,可现在她只觉得渗人,总觉得他很像话本子里那种会吃小孩的恶鬼。
她脸色发白,双腿发软地后退几步,险些跌坐在地。
她连魔修都没见过,更别说这般血腥的场面,在那里“你”了半天都说不出
一个字,两股战战抖个不停,一副快要被吓哭的模样。
“你都看到了?”他无所谓地擦去脸上的血,脸上笑意不减,就好像只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一般轻松,“没关系,我很快就会处理干净。”
见他朝自己走来,明鸢见状忍不住失声惊叫,抄起厕简就往他头上砸。
“你别过来!”
竹片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不疼,可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却一点点暗下。
少女心跳如战鼓,想跑又不知该往何处跑,只能死死地捏着腰上的乾坤袋,好像这样就能带给自己一些力量。
她用力地瞪着他。
“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我身上有很多法器的!”
虽然她作为个大夫没有独自应对魔修的经验,但她再怎么说也是宗门正儿八经的长老亲传弟子,大不了鱼死网破,说什么也不能给师尊丢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掏符纸,可越是害怕手抖得就越厉害,好半天都摸不出个一二三,抖抖抖个不停,若她现在还是原型,现在只怕已经炸毛。
墨玉盯她片刻,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声。
他越是笑,明鸢就越觉得他瘆人,心里也越发后悔出来找他。
她早就该想到的,他能被那个眼光极其苛刻的男人挑中收为弟子,又怎会是她想象中的那种脆弱修士。
思及此处,她心慌得更厉害,只能强迫自己与他对视,试图劝服他。
“你若是杀了我,我师尊绝不会放过你。”
“你放过我吧,我发誓绝不会将今日的事情说出去。”
说了两句墨玉都没什么反应,她又哆哆嗦嗦开口,“你是不是还对之前我凶你的事情生气的,我和你道歉,我不该冤枉你的。”
可他不断逼近的脚步却依然没有停下,剑尖在地面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眼见他和自己的距离已经缩短至半步,明鸢干脆心一横,干脆破罐子破摔: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是对你有过杀心,但是我这不是赶回来救你了吗!”
也不知是她方才哪句话戳中了他,方才还在狂战不已的墨玉立即变了脸色,提起剑二话不说就向她劈去,磅礴的魔气瞬间将她包围,压抑得她几乎动弹不得。
雪亮的白光逼到她跟前,她吓得闭上眼睛。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一股清冷的松香气扑入她的怀中,驱散了弥漫在她周围的血腥气。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陡然对上一双金眸。
她心下一惊,还未来得及叫喊出声便听到墨玉哑着声音开口,“你要救我?”
方才的变故发生得实在太快,她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以至于在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的情况下就已经点了头。
“很好。”
墨玉走到她身侧,长臂一伸越过她将那把扎在石缝的长剑拔出,浓郁的魔气也在一瞬间散去,明月再次从云后探出后来,照在少年沾满鲜血的半张侧脸上。
而明鸢也终于看清了魔气的来源。
那是一具扭曲到极致的身体,就这般死不瞑目地仰躺在她身后的石阶上,胸口被长剑捅出一个大洞,正在不住地往外冒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