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舔舔干裂的嘴唇,有些不敢置信:“这是魔修?”
所以他方才不是想杀她,而是在帮她么?!
可墨玉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抬眸凉凉地看她一眼,然后就这样直挺挺地朝她栽倒了下去。
明鸢赶紧手忙脚乱地接住他,可依旧被砸了个够呛。
她被推着向后踉跄两步,直接一个不稳就这样重重摔坐在地上,这后腰也不知磕到了哪儿,疼得她直咧嘴。
果然还是不该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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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明鸢扛得尤其艰辛。
后腰也不知撞到了哪儿,她现在只要稍稍一使劲儿就会开始疼,再加上墨玉她高不少,就算她拼命把他扛到肩膀上双脚依旧拖地,整个人像小山似地压过来,她走得每一步路都像是在上刑。
更可恶是这家伙昏迷了也不忘折腾她,不是拼命挣扎扭动就是用听不懂的话在那咕咕哝哝,还用他那只脏了吧唧的手在她的白裙子上反复蹭。
气得明鸢好几次想把他丢下去。
“可恶,等我回去以后一定要苦练御剑飞行!”她恨恨地发誓,“不练好我就不叫明鸢!”
好在药庐离得不算远,待一走进小屋中她就迫不及待地将他扔到了床上。墨玉软绵绵的身体撞在硬邦邦的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啧,要不是我明鸢人美心善,我才不帮你。”她晃晃自己酸痛的胳膊,故意将药柜翻得咚咚响,“混账东西,看我在不在你的药里加黄连就完事了!”
但不悦归不悦,她倒也没忘记正事。趁着墨玉还在昏迷的功夫赶紧将乾坤袋里的法器掏出来,贴着他的脸和胳膊一一晃过去,试图检测出他身上的魔气。
可她测了半天法器也没有一点反应。
不管是二长老的符,还是大长老的法器,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不是魔,是和你一样的修士。
“不应该啊。”明鸢困惑不已地挠头,“难道真是我多想了?”
可他舔去唇边鲜血的动作真的很像个魔……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先将这个问题放下,并十分细心地把它和“关于墨玉是不是拔她的讨厌鬼”这个问题放在一起,等待时机到来后再解决。
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在房间四处贴了针对魔修的符纸。
她一边忙活一边碎碎念他,方才的担惊受怕转化为了愤怒的心情,而愤怒的时候是她嘴皮子最溜的时候。
对方手指微动,也不知到底听到没有。
她撇撇嘴,虽然心中还有无数怨气要吐,但对着个昏迷不醒的病人也实在骂不下去,只能先按照惯例在他身上撒特效麻沸散,然后再用小刀挑开他的衣襟,检查他到底哪里有受伤。
鲜血和伤口黏黏糊糊地贴在一块,他又穿的一身黑,完全看不清楚伤口具体在哪。她只能一点点将他的衣服划破,直至完全将上衣脱去。
正当她打算把他的里衣也给一起脱下来时,突然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手腕。
措不及防对上一双金色的眼睛,她心中一惊,险些握不住手上的刀。
倒不是因为他的瞳色有多吓人,而是他眸中的戾色太过露骨,让她下意识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一刻钟之前。
……那时候,他站在一片血色中回头,也是用这种眼神看她。
杀气并未在她身上停滞多久,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什么,攥着她手腕的手也随之松开。
明鸢心有余悸地看着他变幻莫测的神色,猜测是她的强效麻沸散起了效果。
经她改造后的麻沸散效果奇佳,不仅化神以下的修士都能轻松放倒,而且药效存续期间不会有一点痛楚,简直就是疗伤神器。
唯一的副作用就是药效还不太稳定,病人有时会治着治着就突然醒来胡言乱语,严重的还会崩溃大哭并毫无保留地说出自己的秘密。
她小心翼翼地揪着床单一角,好奇他会是哪一种。
只不过还没等她看个明白,墨玉就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没睡着,只是双目空洞地看着房梁,手臂无力地放在床上。
是新的后遗症,发呆。
明鸢默不作声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一笔。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确信药效已经完全发作后她便再次捡起丢在一旁的匕首继续检查他受的伤。
怎料衣服还没完全扯开,她就先他的怀中摸到了根墨绿色的羽毛。
墨绿色的……
她的羽毛……
回忆措不及防地涌上心头,明鸢只感觉脑袋里似乎有一根弦断了,名为愤怒的情绪就这样在她胸腔中炸开。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她绝不会看错人。
那天趁她下山采药之时害她掉进陷阱里又趁乱拔她尾羽的混蛋分明就是他!
第4章
毛茸茸的青色羽毛就这样在她的掌心轻轻挠动,每挠一下,明鸢心中的火气就会原地上涨一分。
身为一只爱干净的小鸟,明鸢每天晨起第一件事就是飞到灵泉边梳洗羽毛,将其从头梳到尾,将漂亮的青色尽情展现在明媚的日光底下。
她对她的每一根羽毛都极为爱护,尤其最长的尾羽
。毕竟他们青鸾一族同旁的神鸟不同,总共也就那么一根尾羽,且在修炼成型前极容易掉落,所以她对其一直非常小心。
然而!然而!
明鸢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没有将匕首插进他的胸腔中。
——她当然想这么干,可再怎么说墨玉也是师尊亲自带回来的弟子,她就这么把他杀了,师尊知道后必定会将她逐出师门。
更重要是她到现在还有些摸不清墨玉的实力,方才那种迎面而来的窒息感她到现在回忆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烦死了!”
明鸢憋着一股怨气地将羽毛揣进兜里,正打算起身去隔壁屋子找找有没有能压制这家伙的法器,顺便看看汤药熬好了没有,就突然察觉到后颈传来一股寒意。
紧接着一股强横的力量从天而降,就这般朝着她的肩狠狠往下一压,又将她逼回了原位。
明鸢一屁股坐在被褥上,凉意如刀锋一般贴着她的后颈一点点刮过,害她起了身鸡皮疙瘩。
明明周围什么也没有,她却无端嗅到了血腥味。
凉意顺着后颈一路向前,最后停留在她的喉咙处。
这是她最脆弱的地方,饶是明鸢心理素质再好都忍不住胆寒,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向上攀去,就摸到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他的手凉得吓人,她碰到的刹那还以为自己在摸一块冰。不过好在他并没有掐死她的打算,就只是单纯地覆在她脖子上而已。
“你这是做什么?”明鸢咽咽唾沫,决定还是软着来,“我不是答应会救你了吗?”
身后之人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按在她喉咙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些,冰凉的指腹擦过她的颈部,让她心脏再次猛地一缩。
“墨玉?”她捏着他的食指不放,又试探性地叫了几声。
依旧没有什么回应。
明鸢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果不其然对上一双灰蒙蒙的眼眸。
少年耷拉着脑袋坐在床上,长长的墨发垂下将他的半张脸遮住,应当是还没有清醒。
见麻沸散的效果还在,明鸢始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些,同时也不忘在心中又记下一笔:第五条副作用,会让病人发狂攻击大夫。
既然没清醒那就好处理,她以最快的速度在他肩膀和腰腹几处大穴上点了几下,很快墨玉就又重新倒了下去。
伤口因为他方才的动作再次挣开,鲜血透过浸润了百色的里衣,不过这次明鸢在没能顾得上替他包扎,几乎是等他一合上眼就立即跑了出去。
她跑的飞快,几乎是头也不回,可等她跑到大门口看到书写在牌匾上的“悬壶济世”四字时,脚步又硬生生停下来。
……不对,她跑什么。
凌华宗门规,凡是医修就必须对所有病人来者不拒,只有两种人可以拒之门外,一是与他们势不两立的魔修,二是对他们抱有杀心的恶徒。
可墨玉并不是魔修,那些贴在屋内四周的符纸并没有反应,而且他对她也没有杀心——尽管他刚刚做出的举动非常危险,但明鸢也不得不承认,她并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杀气。
更别提是她自己亲口答应了要救他。
明鸢内心纠结无比,在回去和逃跑中反复挣扎,恍惚之间嗅到一股苦涩的药味,抬头一看,才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之间又绕回了药庐前。
卧房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她方才桌面上的碗被摔成好几块,药渣胡乱倒在地上,应当是有人想要试图起身喝药却因为手脚无力而不小心摔碎了药碗。
明鸢正纠结要不要推门直接进去时,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两声轻咳。
紧接着是少年带着些许戏谑的沙哑嗓音:“怎么不进来,难不成你又想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