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不是您女儿——”季流景笑了笑，“天凉了，咱家也该破产了。”
季总实在没法再继续下这个话题了。
“那这些呢？”他又问：“捐希望小学？捐图书馆？捐女高？”
“捐些钱我也可以接受，毕竟我们这个阶级，总是要做些慈善的，也是需要给外人看一看。”
季总理了理他的领带。
“但凭什么我要带着你妈一起搬到乡下去？你野心就这么大，连父母都容不下？”
“没关系，这个随缘。”季流景说：“纯粹是你俩坑的人有点多，后半辈子过得朴素点，以后到了下面能少遭点罪。”
季总又生气了，“你咒我们死？”
季流景欣然道：“怎么叫咒呢？人终有一死，我也会死的啊，大家早晚都会下面见的嘛！”
季总很生气。
季总不肯搬，季流景也没勉强。
正好她昨天刚研究出了一张新符。
把符贴在季总和裴夫人的房间门口，不发自内心地做.爱就出不来。
且不管他们怎么呼喊，外面的人还都听不见。
咋办啊？现在能做的只有恨啊！
……
父女俩在一片“和所有的烦恼说拜拜”中挥手告别。
小纸人扛着符，吭哧吭哧就爬进了季总的衣服口袋里。
海底捞楼下是片酒吧区，各种男女老少并肩而行。
季总年轻时也曾经是个出了名的荤素不忌的浪子，结果先是近日发生的一切，又是小棉袄女儿贴心的问候言语，他现在要多清心寡欲有多清心寡欲，越看越脸色铁青。
旁边车里一对男女正搂脖抱腰地亲，他扭过头，连司机都没找，转身就走了。
和季总挥手告别，季流景在路边便利店随手买了瓶百威。
她看着漫无边际的天空，不知不觉喝了半罐子，接着叫了辆网约车。
然后她在街边捡了个人。
车都已经快来了，她其实只是随意一瞟，就突然看见一个小姑娘站在巷子口，被个喝多了的男人拽住了。
小姑娘身上连正经衣服都没有，只有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布勉强盖住了身上，像是个流浪汉。
季流景过去就把男的扯开了。
男的也咔吧就把裤子扯开了。
他得意洋洋地说：“干什么？没见过啊？没见过就让你见见，男人的雄风哈哈哈哈哈嗷呜呜呜——”
季流景瞟了那小东西一眼，就跟什么也没看见似的，目光毫无波澜地把脑袋扭了回来。
她直接从包里甩了张小纸人过去。
男人的惨叫声震耳欲聋。
季流景就在这大叫里蹲下身，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她目光中有惊愕，有震撼，她胸脯来回起伏了几下，张了张嘴，这张素来伶俐的嘴，竟然什么都没说出来。
手里半罐子百威叫她一捏，直接连片带水迸得稀烂，叫她“咚”地砸出去，砸在了旁边的醉汉头顶上。
3.
周子宁在这个世界苏醒时，全身赤.裸，一丝.不挂，好在周围一片漆黑，旁边是个垃圾堆，她扒了半天，才扒出一套破破烂烂的衣服来。
但那衣服又短又小，裤子也是从没见过的样式，她费力气地穿上了，以为是老鸨觉得自己死了，就把自己扔掉了。
这真是一件好事。
老天爷也是时常给她些好事的。
外面稍微有些光亮，她挪着往外走，边走边开始想，自己接下来要去哪。
家里回不去了，没人保媒拉纤，也很难给人做媳妇，如果可以，就去哪个府上做个丫鬟，起码能有一口饭吃，但或许只能卖死契。
结果刚一出巷子就被一个男人给拽住了。
绝望在那一刻笼罩了她的全身。
原来她从未走出妓.院吗？
她奋力地挣扎起来，想要摆脱男人的桎梏，然而男人脏兮兮的口水喷在耳边，像抓宝一样在她身上胡乱抓着。
“这个点穿成这样在外面，还能几个意思啊？这么小就这么淫.荡，将来还得了啊……”
一个漂亮得跟仙女似的姐姐，就在这时候出现了。
周子宁觉得她就是仙女，除了仙女，没有一个女人会出现得这么及时。
“我叫季流景。”这个漂亮姐姐弯起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
她毫不费力地，一把将男人扯了过来，直接扯到她面前，她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她轻灵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周子宁听到她说：“抬起手，给他一巴掌。”
男人奋力地挣扎起来。
季流景一只手提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抬起来，毫不犹豫猛地一甩，“啪”一声清清脆脆，响在深夜中。
周子宁看着男人脸上乱晃的肉，和那明晃晃的五个指印，她彻底愣住了。
“别害怕。”季流景仍旧是笑着的，甚至那声音放得更加柔美好听了，“就像我这样，你也来一遍。”
她声音似是有种神奇的魔力，真就学着季流景的动作，颤巍巍抬起了手。
她从男人的眼底看到了惊恐。
是她从未在男人这一物种的眼中看到的神色。
男人不断摇着头，嘴里喊着“对不起”“不敢了”一类的话，和她刚才看到的样子天差地别。
“就这样。”季流景的笑音从头顶传来：“打下去。”
这像一场梦。
周子宁闭上眼，手背血管都跟着绷起来，牙一咬，终于将手臂狠狠甩了下去！
指腹陷进软肉里，手臂传来后知后觉的酸麻，梦没有醒。
她睁开眼。
“恭喜你。”季流景笑眯眯看着她：“我知道对你来说这很难，不过很爽，是不是？”
周子宁呆呆点头。
季流景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个男人走过来了。
那男人大概五十多，相貌英俊，脸色却十分阴沉，季流景兴冲冲地喊他爸，一边喊着，一边就把他那西装外套给拽下来了。
周子宁瞠目结舌，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爹，居然会听女儿的话。
季流景把西装外套给周子宁披上，大大的外套终于彻底裹住了小小的女孩，将大半个身体都好好地安置在了里面。
然后她眉开眼笑地说：“谢谢爸，走累了吧？要我请你杯蜜雪吗？”
周子宁就看这男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话都没说什么，转身就沉着脸走了。
如此和睦的父女关系，周子宁这辈子都没有肖想过。
周子宁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了。
……
从巷子口往路边走，季流景拉着她的手。
周子宁迷迷糊糊听她说了几句。
她的魂魄本来应该直接归于地府，然而由于一点场外原因，她阴差阳错地去错了地方，又阴差阳错地穿了时空，就在这阴差阳错中，被时空乱流照着魂魄给塑出了一具新的身体。
周子宁没听懂，她就想，约摸是遇见神仙了。
一只黑色的巨大壳子停在路边。
季流景示意她钻进去。
周子宁坐上去，她有些飘飘然起来。
高楼大厦一路飞驰而过，她震惊地看着窗外的世界。
她大概已经死了，这是仙境。
季流景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进她的皮肤，似乎连血液也跟着暖了下来。
她说：“谢谢。”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谢谢。”
车在一座三层高的小楼前停了下来。
小楼带着小院，院子里种了菜，屋子里面灯火通明。
.
小楼里还有个姐姐，自我介绍说是叫明庭春。
她给她找了间屋子，屋子又大又漂亮，连床都是金灿灿的，像太阳的颜色，是周子宁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颜色。
房间里还有个浴室，她去洗了个澡。
热乎乎的水从头顶淋下来，蒸开她的每一处毛孔，周子宁恍惚极了。
上一次淋到热水，是她爹暴怒的时候，把水朝着她娘泼，她替她娘挡，被泼了一手。
出来的时候，门口已经摆上了漂亮的小熊毛巾，画着图案的拖鞋，还有一件雪白的短袖衣服。
季流景说：“这是我新买的，还没穿过，你当睡衣穿，明天带你去买新衣服。”
这短袖穿在周子宁身上特别长，但周子宁仍旧很害羞，季流景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说：“你觉得身体不能露出来那么多，对不对？”
周子宁点头。
“有的事情，现在我和你说，信息量会太大，你会想不明白，我只是想和你说，现在的世界是一个和你以前不一样的世界，在这个地方，你可以喜欢什么就穿什么，没有人会因为你在大热天穿的少一点就骂你，如果有，我们就一起把他骂回去，打回去，就像昨天晚上那样，好不好？”
周子宁除了谢谢，什么都不会说了。
那天躺在柔软的床上，她睡了一个前所未有舒服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