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傻啊,孩子,那是人,人要从人的肚子里出来,我们哪里配呢?”
……
宁儿转过身,他抱着柱子吐起来。
老鸨抡着鞭子从后面过来,“啪”一声响彻云霄:
“吐什么吐!恶心死了!自己赶紧打扫干净!别扫了客人的兴!”
宁儿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发起高烧,高热不退,浑浑噩噩了两天两夜,一会儿梦见自己左拥右抱的时候,一会儿却是自己被左拥右抱的时候。
玉香院的天亮了。
他逐渐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一波一波的客人进来又出去,即便是最低等的贩夫走卒,也可以在这里享有皇帝般的待遇。
他们嗜足地拍着肚皮,将膻气和血气一并系在了裤腰带里。
这里是男人最绮丽,最愉悦,最柔顺的梦乡。
蝉鸣响盛夏,红颜化枯骨。
而他仍旧躺在破旧的席卷上。
睁眼,闭眼,等着做梦,等着梦醒。
却不知道是玉香院里人尽可夫的宁儿做了梦,还是金尊玉贵趾高气扬的季二公子做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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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人说,季二公子今生命犯桃花,走到哪都免不了桃花债。
红艳艳的桃花正在他胸前绵延成片,花枝颤抖,一路盛放。
第161章 番外3 季流景是天底下最好的季流景!……
1.
周子宁是个下贱货。
她是听着这话长大的。
邻居家的女儿有的叫小花小草, 有的就叫二娘三娘,子宁这名字显得还怪特别。
这名字是她爹取的,那时候她爹还是个正经读书人。
在她三岁之前, 她爹都还是个正经读书人, 据说他每天除了读书就是读书, 对人的态度也很和善,兴致上来了,还会抱她在怀里教着她喊爹。
他甚至还说,要教这孩子识字。
她娘说:“女儿家哪有识字的?”
她爹说:“怎么就不能识字了?将来我做了大官,人家就会叫小宁官爷家的才女, 你懂不懂?”
她娘就笑起来, 笑声和着炊烟一起向外飘去。
但周子宁的记忆里并不存在这一部分,从她记事的那一刻起,她爹已经只会在屋里弓着腰翻钱了。
从柜里翻, 从床底翻, 从枕头底下翻。
甚至从周子宁的衣服里翻。
她娘把钱藏到哪, 他都能够翻出来。
她娘在地上打着滚哭,她哥也在哭,这样的场景不哭不像话, 于是她躺在炕上瘪瘪嘴, 也“哇”地哭起来。
但她爹不以为意,拎着那一串还带着热乎体温的钱,美滋滋走了。
去赌坊。
她爹是这样说的:
“街东头的张来子就是从那里挣的钱,原先多穷啊, 现在都有三进的院子,还有俩小妾,一个又怀孕了, 他老婆天天吃香喝辣,儿子读书都用的是上好的纸,女儿的嫁妆也抬了一车,谁拦着我,谁就是不想过好日子!”
然后日子就越过越差了。
周子宁四五岁的时候,家里尚且还能吃上一口饱饭,逢年过节也有新衣服可以穿。
等到了她七八岁,她爹已经从家里翻不出一分钱来,她娘还要哭着去邻居家借米。
原本是借钱的,但借了钱就会被她爹抢走,不管她娘怎么哭着喊孩子要饿死了,她爹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掼在地上,嘴里骂着“女人就是不懂事”“耽误我挣大钱”,然后就扬长而去了。
她哥早也不读书了,只是开了两年蒙,就被先生赶了出来。
至于她,就更不要紧了,女孩本来也是不用念书的。
她爹骂她:“下贱货,活都干不好,什么时候去你婆家,人家嫌死你。”
她娘骂她:“下贱货,净赔钱,要是个儿子还能做劳力。”
她哥也骂她:“下贱货,就会吃饭,要不是多你一张嘴,我能上不了学?”
一直骂到她快九岁,周子宁的爹想了一个主意,把她卖给了另一家人做童养媳,回本了一小笔。
少了一张嘴,周子宁的哥仍然没能去上学,因为那钱当晚就进了赌场的牌桌。
又是个精光。
但周子宁不清楚这件事了,周子宁那时已经来到了她的婆家吴家。
她的婆婆是个慈眉善目的妇女,让她看自己尚未挺起的肚子,和她说,这就是她未来的丈夫。
周子宁那天吃了一顿饱饭。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饱饭了,但从那天开始,她顿顿都在吃饱饭。
她初到吴家的那天,婆婆给她做了套新衣服,过了三个月,春节时,她又得到了一套新衣服。
她和婆婆,两个姑姐一起剪窗花,给她的丈夫做小衣服,小鞋子,还绣了一块帕子送给婆婆。
她从前不会做女红,因为家里连一块像样的布子都没有,如今她也开始学起这门手艺,她学得很快。
日子格外地好起来,好到让她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这样好下去了。
公公和她爹一般大,她不大愿意挨近他,她说不上来是个什么原因,总之她觉得不舒服。
她也不愿意靠近她爹,纯粹是因为她爹不高兴了就会打她,但公公从来没打过她,甚至总是笑脸相迎的,她却仍然不愿意挨近他。
直到婆婆的肚子越来越大,公公和她之间的相处更多了。
她知道一直以来盘旋在她头上的,和公公相处时那诡异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他喜欢盯着她看。
女孩还没开始发育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他都爱看。
但在婆婆看不见的角落,公公的手不安分了起来。
起初还只是若有若无的试探,她害怕,从来不敢和任何人说,只在内心暗暗期待着是公公不小心。
于是他做的就更多了。
最多的一次,甚至已经把那东西让她握着,满脸义正辞严地告诉她,他在教她学东西。
将来是要伺候他儿子的,那现在就先从伺候老子开始做起,现在学会了东西,将来就能更好地伺候他儿子了。
周子宁“啊呀”一声,受惊地跑了。
她跑到婆婆屋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想要说话,可看到婆婆坐在那抚着肚子,她就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低下头,只是沉默地蹲下来,抚摸着婆婆的肚子。
这肚子里装着她的未来。
她原本什么都没再说,可那天晚上,婆婆却先说了。
她看着呆呆坐在那的周子宁,先叫她打了一盆洗脚水来。
周子宁打来了水,她把脚泡进里面,孕晚期让她的动作有点艰难,周子宁赶紧搀扶着她。
婆婆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而有点怜悯地瞧了她一眼。
她面上又浮现出那熟悉而温和的笑意来,沉着调子说:“行了,这算什么事啊?你以为我没被我公公搞过啊?”
几乎是一道惊雷炸在周子宁的耳边,周子宁惊慌地抬头看她。
她什么都知道,但她这么平静,好像那不是她的丈夫,周子宁也不是她的儿媳妇。
婆婆抚摸着她的脑袋,目光幽远,看向渺渺茫茫的夜空,那夜空中有有点点星子,跟地上的人一样小。
婆婆便讲起来:
“我当时比你大点,有个十三四了,我男人那时候就和你现在差不多大,我公公更过分,他趁着他儿子睡觉,直接把我按在那草垛子上,就那么进来了。”
“我哭了一晚上,又羞人,怕我男人不高兴,提起裤子来,赶紧接着去伺候他。”
“我公公说了,我要进他的门,他得先替他儿子试试我,要我是个好地,才能给他儿子用。我小啊,不晓事,让他弄了好几次,才叫我婆婆发现的。”
“我婆婆当时好一顿骂我,她觉得我仗着年轻好看,在那勾搭公公,寒冬腊月让我在院子里跪着,我公公从头到尾在屋里猫着,一声都没吭。”
周子宁看着她。
明明她也还不到四十岁呢,却是个饱经沧桑的妇人了。
婆婆拍拍她,笑着说:“行了,我不罚你跪,都这么过来的男人好色都正常,我去提点他两句,你也别怕,只要安安分分地,把你男人给伺候大,他又越不过他爹去,将来还能嫌你是怎么?”
周子宁懵懵懂懂听她说完,觉得也有点道理,她也就八岁,不懂那么多,反正婆婆待她好,她说的就总是有道理的。
周子宁觉得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了,公公也没有再深一步的动作,她以为自己就会像婆婆这样,从小伺候着男人到大,最后冠上一个吴王氏的名,有个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儿子,人生就基本圆满了。
直到那一日,浓郁的血腥气充斥了院子,婆婆生了。
她千盼万盼的男人终于呱呱坠地,即将成为她未来许多年的依靠。
她脱了力气坐在地上,听着床上哭声嘹亮,稳婆却许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