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佩蓉没有接受这笔钱,执意要将它转到可可名下。
办妥手续的当天,盛放小朋友比祝晴要兴奋得多。
他拽着外甥女的手, 直奔铜锣湾的玩具商城。
他们晴仔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穷光蛋啦。
货架上的玩具琳琅满目, 盛放小朋友看见什么都感兴趣, 停下脚步点一点按钮, 又好奇地轻轻拍一拍。
祝晴挎着购物篮跟在后面,看着他一路小跑, 徜徉在玩具的海洋中。每看到一个新玩具,放放都要在心底盘算着要怎么玩。有的和幼稚园里的小伙伴们分享,有的要拉着大姐一起,当然,晴仔、程医生和萍姨也不能闲着, 一个都逃不了!短短几分钟, 盛放就把所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蹦蹦跳跳的身影里洋溢着最纯粹的欢乐。
盛放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转身时小手在胸前捧心:“晴仔晴仔,我可以选几个玩具?”
祝晴手一挥,豪气道:“随便买。”
少爷仔便也小手一挥:“这家商场我包咯!”
话音落下,他的后衣襟被外甥女揪住。
盛家小少爷摊开手手:“不包了。”
……
这一趟, 陆星雨刚完成工作就得知哥哥还活着的消息,当即飞回香江,甚至没来得及回去看望养父母。
十八年的朝夕相处, 养父母待他视如己出,陆星雨也早就将他们视作至亲。几天前,飞机在启德机场落地,他第一时间给他们报了平安。只是直到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他们才有机会好好说说话。
电话那头,养父母的声音里透着关切,听说兄弟俩终于相认,既欣慰又忐忑。陆星雨握着话筒,絮絮叨叨着琐事,像是住在哪里,吃得如何,结识了哪些新朋友……这些生活点滴稀松平常,但只要是与他有关的一切,两位长辈都听得津津有味。
陆星雨仍能听得出他们语气中的歉疚。其实这些年来,他们始终感到抱歉,善意的谎言,终究也是谎言。
然而此刻,他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们,重要的是当下,而不是那些错过的曾经。
即便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听筒里传来的关怀与问候依旧带着温度。
养父母还问起了程星朗的情况。
“我哥啊?”陆星雨望向靠在沙发上的程星朗,笑着说,“在和女朋友发信息呢。他很好,还让我代他向你们问好。”
电视屏幕一天到晚亮着,节目一个接一个地播放。
兄弟俩都没有真正在看,可声响萦绕在耳畔,却莫名让人安心。
这些日子里,程星朗总会在弟弟房间打地铺。
光照填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即便夜深,这间屋子仍旧灯火通明。他从未多问,每晚临睡前戴着遮光眼罩,数日下来竟也渐渐习惯。
程星朗明白,那个昏暗的夜晚、狭窄的衣柜,透过一丝缝隙看见的血腥画面,始终是陆星雨的心结。如今,只有借着明亮的灯光,才能让弟弟安然入睡。
但相信总有一天,心结会被解开。
睡前时光,兄弟俩偶尔会闲聊,大多数时候则是各做各的事。
只要知道对方就在身边,漂泊的心就像是找到归处。
深夜,陆星雨迷迷糊糊去摸床头的水杯,片刻之后才想起睡前忘了倒水。他刚起身,“砰”一声被绊倒,踩在打地铺的程星朗身上。
“别人是摸黑绊倒,”程星朗扯下眼罩,睡眼惺忪道,“你开着灯都能摔?”
“哥,”陆星雨接了一杯水回来,大口喝着,望向窗外的月光叹气:“我刚回来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当时你快哭了!”
程星朗把脸埋进枕头里:“少装可怜,睡觉。”
……
这是一个悠长的暑假。
盛佩蓉见不得小弟这么闲,时常站在日历前,盼着小朋友尽早开学。萍姨也被少爷仔缠得耳朵“嗡嗡”响,愈发怀念之前这位小祖宗到点上学傍晚放学的美好时光。
“你们现在这样说,真开学就要想我了!”
“哪来的自信。”盛佩蓉笑道。
外甥女和未来外甥女婿和小闲人放放不同,还是得忙于工作的。到了这时,盛放小朋友作为油麻地警署的资深警员,便当仁不让地肩负起带着陆星雨去差馆参观的重任。
如今整个油麻地警署都知道程医生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弟弟。陆星雨发现,每个人见到他,都会露出真诚的笑容。看得出来,哥哥在这里的人缘确实不错。
“经常听程医生说起弟弟,原来就是你啊。”豪仔凑过来,“你都不知道,那天在天台,人家说——”
“就你话多。”黎叔卷起报纸敲他的头,“不提这些了。”
豪仔揉着脑袋,嘀咕着还以为黎叔新婚能变得温柔一些呢。
大家笑出声来,转向别的话题。
警员们都清楚地记得,那天在明德精神康复中心的天台,当宗卓贤冷笑着说出“活埋”两个字,程医生的脸色瞬间苍白,那或许是他经历过的最煎熬时刻。
祝晴没有亲眼看见那一幕,可即便只是听同事们转述,就已经满心不忍。好在这个充满波折的故事,终于迎来了圆满的结局。
“不管怎么说,今天得吃顿好的。”徐家乐抬高嗓门,“不知道有没有人请喝下午茶——”
这显然是喊给办公室里那位高级督察听的。
翁兆麟挑眉,站起时双手背在身后,正要踱步出来,就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阿John!阿John呢!”
“在这呢。”翁sir哭笑不得地接话。
盛放毛茸茸的小脑袋又探了进来。
他带着陆星雨过来,向阿John介绍。
只不过小不点发现,这个晚辈在程医生不在场时,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
其实祝晴和陆星雨的性格有几分相似,而程星朗似乎天生和这样的人合拍。
至于盛放小朋友的性子,则与他们截然不同。可他最有本事,分分钟搞定他们,顺手的事。
“去找晴仔玩吧。”放放扬了扬小下巴。
陆星雨沉默了一下。
被小孩打发出去玩,显得他很傻。但站在这里和一个素不相识的高级督察聊天,他更是憋不出一句话来。
最终,他还是选择转身。
陆星雨还没走远,就听见身后飘来老气横秋的小孩声音。
“孩子认生。”
他脚步顿了一下,飞快走开。
翁兆麟笑了起来:“我们恬恬也认生。”
办公室里,阿John和小知己相谈甚欢,继续畅谈育儿经。
翁兆麟说起恬恬乖巧,时常躺在软垫上,小手晃动着摇铃一玩就是许久,有一次她妈妈暂时走开去接了一通电话,回来时她不哭不闹,还会笑。光是想起女儿当时的模样,他的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扬。
盛放在转椅上转得头晕晕,晃悠着小短腿,担忧地问:“她一个小孩子能行吗?”
“没问题的。”翁兆麟说,“别说乱走乱跑了,恬恬现在连翻身都不会,只能踢着小脚丫,一步都挪不动。”
话音落下,翁sir又忍不住笑了。
这话说得,就像他自己不是小孩子似的。
……
盛放小朋友尽地主之谊,带着程医生的弟弟逛遍警署的每一个角落。
这场参观活动,他玩得不亦乐乎,可惜上级不同意,否则他多想举着小导游的旗子站在大楼门口当义务讲解员,带着每一位路过的游客进去游玩。
陆星雨跟着盛放在油麻地警署转悠了一上午。
到了中午,小孩又自告奋勇,带他去餐厅吃饭。
小阿sir的面子比警司还大。
笑姐和后厨明叔的热情招呼着。
“今天想吃点什么?”
“要不要再来杯儿童特调?”
就连上菜时,摆在放放面前的餐点都是特大份,加量不加价。
“笑姐,他是程医生的弟弟!”
笑姐立马比了个心领神会的手势,于是很快,陆星雨餐盘里的食物也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但因为性格南辕北辙,再加上初相识的“磨合期”,盛放小朋友和团队里的这位新人难免会有意见不合的时候。
这种时候,祝晴和程星朗就成了他们之间的调解员。
午休时分,小情侣在警署天台分享简餐。
盛放拽着陆星雨的胳膊,气势汹汹地冲上来,小脸又鼓成气球。
放放告诉晴仔,刚才在楼梯间,陆星雨一脚踢飞了死掉的蟑螂。
“我要拿它做标本送人的!”
陆星雨淡定回话:“没人会想要这种礼物。”
盛放叉着小圆腰威胁:“你踢飞它,它晚上会去梦里找你哦!”
“蟑螂来梦里找我有什么好怕的?”
两个人同时扭头寻找外援。
“你看。”盛放望向程星朗。
“你看。”陆星雨也看向祝晴。
这是什么新型的交叉告状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