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晴深吸一口气:“开动吧!”
“我剥吗?”放放戳着自己肉乎乎的脸蛋。
“难道还要我给你剥?”
“拜托。”放放突然把脸蛋凑到她胳膊上贴贴。
这一招,盛放小朋友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祝晴仍旧无法抵抗撒娇攻击,为他剥起芒果。
真芒果简直名不虚传,这是放放品尝到美味时的第一反应。
他抿了抿嘴角,每吃两口都要跑去照镜子。
“放放,肿了吗?”
“没有哦!嘴巴扁扁——”
一整晚的时间,家里总回荡着这样的“问候”。
“现在肿了吗?”
“还是没有哦,不过敏啦!”
“晴仔晴仔,再去切芒果。”
“自己动手!”
……
盛佩蓉苏醒后,一次都没去看过盛佩珊。
不是不忍心,也不是不敢面对,她只是觉得,没这个必要了。
盛佩蓉是看着盛佩珊长大的。她看着佩珊从婴孩长成少女,比谁都清楚这个妹妹的性子。她不愿相信佩珊因嫉妒而狠心将自己推入深渊,也不想再去揣测妹妹当年的心思。可即便只是一时任性,一念之差,这代价,终究太过沉重。
监狱每个月都转来妹妹的探视请求,直到这次,盛佩蓉松口答应前往。也许,她们该见这最后一面。
探视室的玻璃将两人隔开。
身着囚服的盛佩珊抬起手,指了指听筒,连嘴唇都在颤抖:“姐姐……”
姐姐是在终审判决之后才苏醒的。
狱中的盛佩珊通过辩护律师咨询上诉事宜时,偶然得知了这个消息。
那些年在嘉诺安疗养院,盛佩珊每个月都去给沉睡的姐姐读报。她没想过姐姐苏醒后该如何面对,也知道,姐姐永远不会醒来。
但原来这世间,真的有奇迹存在。
“姐、姐姐……”
“你见到可可了吗?”
隔着冰冷的玻璃,盛佩蓉的目光落在妹妹憔悴的面容上。
她的手,始终没有碰触面前的听筒。
这个曾经被她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妹妹,是这样对待她的。但凡佩珊能早一点说出真相,都不至于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但要说寒心,早就寒透了,这些年,盛佩蓉经历种种艰辛,甚至还在鬼门关走过一遭,早已不会再为不值得的人动容。
“姐姐,你身体怎么样了?已经可以走路了,对吗?”
“你一定和可可相认了吧……那天在半山,我一看见她,就觉得似曾相识。”
“还有小弟,他还好吗?”
探视间里,回荡着盛佩珊哽咽的询问声,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多渴望能像从前那样,姐妹之间说一些掏心的话,更盼着重新成为孩子,不管犯什么错,都能被原谅。
然而,她得不到任何回应。
盛佩蓉甚至不愿抬手去握听筒,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盛佩珊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姐姐。那个对外总是雷厉风行,唯独对她永远真心的姐姐,如今却神色冷漠。
她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对着加厚的玻璃窗诉说着自己的懊悔、自责与痛苦。她知道,一步错,步步错,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差点毁了姐姐的一生。
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最终,盛佩珊隔着玻璃举起一张手写纸。
那是她在得知盛佩蓉康复的消息后,早已准备好的自愿放弃财产声明。
这一次,盛佩蓉终于拿起了听筒。
“姐姐,我会联系律师办正式手续。将继承的所有财产转到你和可可名下。”
“就当是……补偿。”
盛佩蓉只说了一个字:“好。”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拒绝。
这是可可应得的。
当亲情已经破碎,爱与恨纠缠不清,再也无法修复,那就用金钱解决问题。
盛佩蓉起身,走向出口。
盛佩珊探身扑到玻璃前,双手死死贴着冰凉的玻璃:“姐——”
她隐隐有了预感,这一转身,兴许就是永别。
盛佩蓉始终没有回头。
那些欢笑与痛楚,那段姐妹情分,在此刻被画上一个句点。
黑色轿车里,盛佩蓉望向窗外。
“年叔,赤柱有什么特色小吃?”她突然开口。
盛佩蓉的嘴角抿了笑意,推开车门时,夏风裹着热气扑面而来。
“给可可和放放带些回去。”她大步向前走去。
……
虽然陆星雨已经回家,可十八年过去,香江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都变了样。
他站在街头,看着闪烁的霓虹灯牌,看着车流与人群,一切都是陌生的。
因此接下来的无数个日子里,哥哥、祝晴还有他们俩的小舅舅,总会带着他穿过大街小巷,像是要把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他们带他去最地道的茶餐厅。店面里翻台很快,点单要靠喊的,上菜时餐盘贴着桌沿“唰”一下飞过来,每个人都仿佛在热火朝天地赶时间。
街边的咖喱鱼蛋,用竹签串着吃,辛辣弹牙。鸡蛋仔又脆又香,他掰着吃,觉得麻烦,索性一大口咬下。盛放便学着程星雨的样子,张开小嘴巴,“嗷”一口,鸡蛋仔塞满他的小嘴巴,胖乎乎的脸蛋更加鼓了。钵仔糕有许多口味,口感劲道,清香的滋味流连在唇齿间,是记忆里的甜。
那些童年的滋味被彻底唤醒,长大之后再尝过,风味丝毫不输当年。
经过一家车仔面摊位时,盛放拽了拽外甥女的衣角:“晴仔,我们是不是来过这里?”
“聪明宝宝。”祝晴顺手揉揉放放的汤圆脸。
“我四岁半,不是宝宝啦!”
“在我这儿,放放永远都是。”
程星朗笑着跟摊主阿伯打招呼。
放放记得这里,那次骑机车兜风过后,他们就是坐在路边的折叠凳上吃夜宵。那一天,喧嚣褪去,程医生和他们道别,背影在街灯下渐远,孤孤单单的。而现在,他身边站满了人。
此时还早,摊位前尚未挤满熙熙攘攘的食客。
摊主阿伯舀着汤底,笑眯眯地问:“后生仔,今天这么热闹?”
程星朗笑着一个个介绍。
“上次就看出来啦!”当介绍到祝晴时,阿伯挤了挤眼睛,对她说道,“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他带女孩子来过。”
盛家小少爷仰着头,一脸无奈地摇头。
连舅舅都没看出来,他看出来啦?吹水阿伯。
得知眼前这个屁点大的小孩居然是舅舅,阿伯的表情和大多数人一样,一脸茫然。
“什么?”
陆星雨趁机蹲下来,对放放说道:“不是我不聪明,你就是像个小骗子。”
放放蹦起来。
怎么跟大人说话的呀!
最后,程星朗还介绍了陆星雨:“我弟弟。”
“兄弟俩长这么像,一看就知道咯!”阿伯笑容满面道。
笑声氤氲在浓郁汤底蒸腾的热气里。
他们就这样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
每遇到熟人,程星朗都要介绍一番。
陆星雨悄悄对祝晴嘀咕:“我哥怎么走到哪都有认识的人?”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祝晴忍俊不禁。
“程医生开朗。”小长辈一脸欣赏,“好。”
走到弥敦道时,他们遇见西装笔挺的王经纪。
对方匆匆停下脚步:“程先生,这么巧?”
话音落下,王经纪的目光扫过盛家小少爷和他外甥女。
这可是两位财神,招呼还没打,他的脸上已经堆满灿烂笑容。
没等程星朗开口,放放就挺起小胸脯,一本正经道:“他弟弟!”
王经纪的眼睛瞬间一亮。
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他立刻热情地推销起来:“程先生的弟弟要不要看楼?最近有优惠!”
“我跟我哥住。”
王经纪继续道:“那等你哥结婚别忘了找我啊!”
程星朗笑了,握紧祝晴的手:“借你吉言。”
盛放宝宝试图将他的手掰开,却被程星朗牵得更紧。
祝晴笑弯了眼睛,陆星雨也忍不住笑出声。
“结婚买楼记得找我。”王经纪笑眯眯,乘胜追击,转而看向盛放,“小少爷也是。”
生活不易,揾食艰难。
从今往后,这一家子人,够他追着卖二十年的楼。
王经纪暗自握拳——
未来的业绩,就指望你们了!
第117章 全文完。
服刑人员同样有处理个人财产的权利。
盛佩珊要求与律师见面, 办理放弃遗产继承的正式手续。
姐妹情分终究无法再挽回,或许是为了让姐姐心里好受些,又或许只是为了求得良心的片刻安宁, 盛佩珊在文件上签下名字,而这也成了她与盛佩蓉之间的最后一次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