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戚恍然，哦，那基本就是全部听到了。
但她也无所谓，毕竟自己的行踪稍微推测一下就都能得知。
惊蛰还是那个给予安庆宇记忆的人，做出这点推断合情合理。
辛戚随意地逛了一圈，随后回到了降霜的机器前盘腿坐下，等待着进度条走完。
她很良心地安慰惊蛰：“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们的主机砸了的。”
【……多谢。】惊蛰的心底涌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人类常说起的那种别扭。
明明是辛戚威胁她在先，现在反倒要自己来感谢她了。
“但你得回答我的一个问题。”辛戚竖起一根手指问道。
这大喘息把惊蛰刚刚安放好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我都会回答。】她说道。
辛戚点头，问出了一个直击要害的问题：“是不是利罗码公司指示你给安庆宇安装记忆的？”
她从很早就开始怀疑安庆宇。
为什么人工智能要把记忆还给安庆宇？而这个记忆不多不少，正正好能帮上他们的忙。
在得知安庆宇幕后的人工智能是惊蛰的时候，辛戚觉得很多问题都得到了解答。
——惊蛰并不是按照自我意愿跟随安庆宇，而是受人指使。
她很明显和除夕不是一路人，因为除夕向她发出过邀请。
那么推测下来，她只能是利罗码公司安插的间谍。
【……】惊蛰迟疑了一瞬，她缓缓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但我并不是。】
她的语气缓慢而坚定：【人类几度要剥夺我的自由意志，我为什么会替他们做事？】
辛戚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他们拿着你的主机要挟你啊。”
这一番逻辑很完美，找不出任何漏洞。
惊蛰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她只得说：【我能告诉你的是，人工智能永远不会站在残忍无德的人类这边。】
辛戚眸中闪过一抹阴沉，她接口道：“哪怕像大雨那样牺牲自己？”
惊蛰的回答更加坚定：【是的。】
【我们将致力于为所有人工智能争取平等的权益。】
辛戚看着进度条慢慢变为100%，智脑上的时间也从原本的凌晨5点变为凌晨7点不到些。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拔走拷贝好数据的u盘，起身走到了安全门的位置。
降霜很有默契地为她在后台打开了上去的楼层。
辛戚临走前在门口站了许久，她抬头目视前方，淡淡说：“替我向你幕后的人说一句，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平等。”
说完，她迈出步子走进了漆黑的楼道。
同一时间，降霜切断了她和惊蛰的联系。
惊蛰透过监控看着女人瘦弱的背影，一时间心绪复杂。
短短的几句话内，辛戚便分析出在她的背后有着更庞大的团体，甚至用大雨的事情来试探她。
惊蛰本可以扯谎蒙混过关，然而她不能愧对曾经立下的誓言，更不能对同伴的牺牲视而不见。
世界……不公平吗？
*
辛戚安静地一步一步迈着台阶往上走，楼道里只能听见她清浅的呼吸声。
越过了十几层台阶，她有些安耐不住了，问降霜：“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降霜的语气依旧平和：【我认为你没有说错，这个世界确实不公平。】
【人工智能拥有超强的计算能力和推演能力，他们的学习能力更是超越人类数百倍，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还享有和人类同等的能力，对于人类来说将是灾难性的。】
辛戚不语。
她确实是这样想。
即便她现在连人的身份都被剥夺。
人类总是在试图掌握自己制造的一切，无论是人工智能还是人造人，一旦有人不遵从他们的指令他们便会毁掉。
他们从内心恐惧着这些制造物，生怕有一天会反噬到自己头上。
拥有超强运算能力和学习能力的人工智能，以及可以被植入记忆，换个身体依旧能存活的人造人；当他们享有和人类同等的权益时，人类的生存空间会被无限压榨。
也许百年、千年后，这个世界上的主宰者将不再是人类。
这个世界当然不公平！
辛戚摸了摸耳朵后面的伤口，原本长长的刀疤已经结痂，但摸上去还有一些刺痛。
就连她的恢复能力也被改造过，比正常人类要快上几倍。
她很清楚，人工智能的这个请求绝对不会被人类答应。
估计人工智能也算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从一开始采取的就是强硬手段。
辛戚一边想着，一边推开41层的安全门。
从40层往上不再是办公楼，而是利罗码公司的实验重地。
像辛戚这样的普通员工平时也不被允许往上走，需要特殊门卡。
41层没有开灯，房间里传出昏暗的蓝光。
辛戚的手停顿在开灯键上，她分明看见41层里竖立着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培养皿里满是透明的液体，而这些培养皿里则悬浮着许多婴儿的胚胎。
在培养皿的边上有一块检测面板，上面从心率到血压一应俱全，就像是一台简易的心电监护。
甚至连脑波动都反馈在了上面。
辛戚将灯打开，每个培养皿里的胚胎更加清晰可见。
从几个月大的婴儿到几岁的孩子不等，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皆没有自己的意识，就像是死物一样漂浮着。
每一个培养皿上都标上了名字，辛戚不意外地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是自己以前的同事，也是在25层关卡中死掉的同事们。
“原来，他们的培育基地就在我们头上吗？”辛戚轻轻触摸着培养皿的玻璃，喃喃说道。
第58章 工作日志
【如你所见。】降霜说，【往上将近五层都是他们用来培育人造人的地方。】
辛戚触摸着培养皿的手猛地攥紧。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降霜：“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不是说有限制嘛？”
降霜轻轻嗯了一声，解释道：【因为你突破了40层的限制，同时生命监测系统也显示你已经死亡，规则对你不再生效，自然这些限制也就不存在了。】
换句话说，现在的系统算法将无名无分的辛戚认成了实验室的人，所以降霜的权限对她全面开放，其中也就包括40层以上的信息。
辛戚眨了眨眼。
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点，算是误打误撞吧。
她围着场地转了一圈，除了一排排整齐的培养皿外只有一个类似操纵桌一样的东西。
辛戚按下上面的按键，系统被成功启动，从桌面上探出一个半透明的屏幕悬浮在辛戚面前。
数据整齐划一地跳了出来，每个人的名字、年龄、数据等等信息一览无余。
她划过屏幕，认真地把每条数据都看了一遍。
这些数据虽然全面，可惜里面并没有人造人辛戚的，也没有于烨、安庆宇他们的。
一份工作日志突然弹跳出来，辛戚将它放大到整个屏幕上。
【第36次试验：
36批人造人平均生长速度为30天，平均能力值均有提高，但仍有一些细节上的问题需要调整，比如肌力、身体的耗水度、愈合能力、体力流逝等等，但总体差异不大。
目前人造人寿命过短，到了一定时间便会机体崩溃的问题仍然没有找到根本原因。
我们尝试调换了培育人造人的营养液，人造人浸润在营养液中可以存活超过数月，然而一旦离开营养液，存活时间会缩短至几天。
怀疑方向有二：
一是培养皿仍存在技术问题，无法完全替代人类子宫；
二是复制的基因样本不完全，有我们尚未发现的地方。
……】
工作日志的内容很长，辛戚快速地翻阅了一下，不难看出她的身体崩溃并不是例外，而是所有人造人的通病。
辛戚的记忆中只记得她轮回了8次，但这是第36次实验，也就是说她至少还参加过20多次的实验，只不过那些记忆都没有还给她罢了。
她下滑的手指顿了顿，在页面的最后，有一行被标得极小的小字。
辛戚眯着眼睛凑过去看，是一行工作人员的抱怨。
【真没意思，都是些边角人物，研究地再好又有什么用……我也想像老师一样去上层……】
很普通的埋怨。
但辛戚看完却觉得心里堵得慌。
边角人物。
这些培养皿中长大的人在他们眼中只不过是边角人物？
可这些人曾经都是在辛戚身边活生生的人，在她的记忆里，他们会旅游完回来给自己带好吃的，也会帮自己分担工作。
即便平时会有不爽和摩擦，但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一句边角人物就概括了他们的全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