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鹰的嘴唇哆嗦着,喃喃说着颠三倒四的话。
这不是真的!
她不可能是那个恶心老头的女儿!
她不是!
她不是!
她不是!
“老苏!你快点反驳啊!”
苏鹰拼命地拍打着大门,歇斯底里地呼唤着一直低头沉默的苏阮。
“你平时不是很能说的吗?你说啊!说这些都是假的!”
“你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会是那种老头子的姨太太!你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鹰拍打着花纹锋利的大门,掌心都快拍出血了。
谁也没想到,苏鹰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夏玥连忙站起来,想要将苏鹰带走。
然而,一直沉默的苏阮,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看向歇斯底里的苏鹰。
同时,也看向了场间。
观看庭审的人,纷纷将视线放在了苏鹰的身上。
齐家的人转头看向了痛苦不已的苏鹰。
参加陪审的几个银行长和大使馆的人也都看向了苏鹰。
她的女儿。
苏阮的双手攥紧,脸色愈发苍白。
然而,她的双眸漆如寒渊。
她拦下了身边的辩护律师,终于开口道:“是,我曾经做过齐家的姨太太,我也生过一个女儿。”
听到她的亲口承认,那些还不愿相信的人,再也绷不住了。
难以置信的哗然,如同滔天的声浪,将她淹没其中。
苏阮像是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极为平静地说道:“当年我被齐老爷看上,齐夫人善解人意,将我骗入府中,让我喝下掺了药的茶水,我被齐老爷强迫怀孕。”
“齐夫人将我关在一个院子里,我不从,就逼我抽上了大烟,那玩意儿迷失了我的心智。”
“后来,我生下的是女儿,齐夫人就对我不闻不问……”
她说起这些经历的时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正因为她毫无羞耻心的表述,让外面听着的人都为她感到害臊:“呸,大庭广众的,竟然说出这种事情,不知羞耻!”
苏阮低垂着眉眼,继续说道:“我恨死了齐家的人,也恨死那个生下来的女儿,我想把她扔掉,是我二姐非要把她捡回来养着,呵,我看到她就犯恶心。”
“那个乳娘是给我下药的人,那个老嬷嬷是将我关起来的人。”
“我的确报复了她们,但我没有杀人。”
法官使劲地敲着木槌,让外面吵闹的那群人快点安静下来。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有证据吗?”
苏阮扯了扯嘴角:“没有。”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早就木已成舟。
十几年过去了,就算有证据也保留不下来。
“那你有证人吗?”
苏阮抿紧嘴唇,再次闭口不谈。
这让席位上的谢屿不想再看下去了。
自己爱到骨子里的女人,究竟还要受到多少的非议和侮辱才肯罢休。
还不如一枪毙了这些王八蛋!
谢屿想要站起身,命令外面驻守的军队冲进来。
“我是证人!我能作证!”
忽然间,一道尖锐到近乎破音的声音响起。
齐夫人的眉心骤跳。
苏阮也看向了紧闭的大门外。
“我是齐家的女儿齐岫嫣,我要出庭作证!”
齐岫嫣拨开拥挤的人群,以一往无前的英勇姿态,站在紧闭的大门外面。
她的眼眶泛红,似是还含着热泪。
仿佛在无尽的挣扎之中,她做出了一个决绝的选择。
齐岫嫣放开嗓子,大声喊道:“我作证!苏阮说的一切,全部是真的!”
“我们齐家欠她的,我们才是罪人!”
齐夫人蹭地站起,哆嗦着地指着她:“孽障!你这个孽障!我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
齐岫嫣凝望着自己的父母,哽咽不已。
第127章 我是你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妈啊(30)
因为齐岫嫣的证人身份,她到底还是被放进来了。
她的手中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皮箱。
“喏,拿去吧。”
齐岫嫣紧绷着脸,声音瓮瓮的,努力不让眼泪糊了自己的视线。
她将这个箱子送到苏阮的面前。
“啪嗒。”
沉重的皮箱被打开,露出里面的各种东西。
苏阮接过这个箱子,却是喉咙涌上一股腥甜,鼻头酸涩。
她终于明白,齐岫嫣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
最上面是一些女人家的小玩意儿,但却透着阴森的沉沉死气。
溅着黑色干涸血渍的绣花鞋,撕碎了一个角的海棠花手帕,还有前襟被扯烂的女子衣裙……
在这些东西的最下面,还放着一叠叠的纸张。
每一页纸上都摁着鲜红的手指印。
苏阮默叹一声,将这些东西交到了身旁的辩护律师面前。
“这些是……?”
“我曾经收集到的证据。”
辩护律师翻开一页页的文件,白纸黑字上的内容触目惊心,让他的双手微颤。
即便是见多了人心险恶的丑态,也是不忍卒读。
苏阮轻咳两声。
仿佛要将肺中郁结的闷气,彻底地倾吐而出。
她缓缓地站起身,朗声道:“既然齐行长控告我杀人且畏罪潜逃,让群众也能看到这场公平的审判,彰显发扬我民国律法。”
公平与律法,她故意咬重这两个词。
“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也要控告你们齐家草菅人命,掳掠残害二十三人,其中女子十九人,男子四人,致伤十一人,致残七人,致死五人。”
“这里,全都是我三年来收集到的证据。”
苏阮指向了桌上的这个皮箱。
望着这个箱子里的东西,齐夫人只能看到个大概。
但光是表面上的证物,她都觉得眼熟无比,似乎那些女人的冤魂,真的找上来了。
那个绣花鞋,是齐老爷喝醉之后,想要强迫一个下人。
下人宁死不从,跳井自杀。
那个手帕,是齐老爷为了笼络人心,瞧见街上某个长得好看的女子,便掳掠到了齐府。
齐老爷邀请他人,一同享用这名女子,最后使得女子发疯。
齐夫人为图清静,便伪造成女子上吊自杀的假象,借口为清正家风。
还有那个被撕扯的衣物,那是齐家三房的人……
林林种种,数不胜数。
齐夫人闭上眼睛,竟是一时间回想起了这么多的往事。
蓦地,她睁开浑浊的双眼。
死死地盯着站在苏阮身边的齐岫嫣。
这是她的女儿。
将这个皮箱递上来的人,不是苏阮,而是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啊……
苏阮一方的辩护律师,不顾法官的几次阻拦,大声诵读着齐家做过的每一件案子。
公开审判。
银行方和大使馆想要公开审判,要得不是所谓的公平正义。
他们想要的是挑起舆论,让苏阮的名声扫地。
大部分人的心态都是非黑即白的。
高尚的人就要一尘不染,绝不能有半分污点。
卑劣的人必须满身罪恶,绝不会有一点善良。
苏阮的特立独行,让她成为了无数百姓口中的圣人榜样。
她应该是完美的,是无暇的。
一旦将曾经的不完美过往揭露,她的污点便会被无限放大。
宛如一张白纸上的那滴墨水。
无论这场审判有没有胜诉,苏阮的这段过往,必定会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世人耳中。
苏阮早已做好被人戳着脊梁骨的准备。
然而,因为齐岫嫣的出现,事情也出现了一些转机。
“啊呸!他们齐家害了这么多人,害了苏院长,竟然还敢叫嚣着控告苏院长!不要脸!”
“也不一定啊,齐家这么有钱,谁知道有多少是被害的,有多少是自愿的?”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齐家死刑!死刑!”
“我就知道,我有个邻居家的姐姐,就是进入齐家之后,再也没出现过了!”
“齐家是哪个银行来着,我现在就要拿回存在银行里的钱!”
围观群众的嘈杂声,宛如汹涌而来的一波波浪潮,瞬间将风口浪尖上的齐家,判了个死刑起步。
齐老爷听到外面的谩骂,仿佛被彻底地抽去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齐夫人也是捂着胸口,神色灰败如死人。
其他席位上的人,彼此之间看了看,旋即悄悄离场。
似乎在迫不及待地和齐家划分界限。
因为,齐家彻底倒了。
齐岫嫣低垂眉眼,不敢与自己的父母对视。
那曾经跳脱天真的性子,在跟着苏阮出国、开办学校和工厂之后,逐渐地沉淀稳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