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就是对苏先生的折辱!
别说是热血沸腾的学生们,即便是局里的警察们,厂里的工人们,纷纷游走在街上,要求还苏先生一个清白。
牢里的湿冷空气,像是无形的针,扎在苏阮的胸腔里。
她低垂眼眸,仿佛在养神休息。
齐家。
这是夏玦人生悲剧的起点,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地方。
她想过要如何报复回去,但因为回国后的忙碌,只能暂时将她们延后处置。
而齐家,也应该是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碍于谢屿的存在,他们也不敢吱声半句,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在这个时候,齐家突然出声,想必是与银行的事情有关。
齐家与外资合谋开设银行,以放高利贷的形式谋取大量的钱财。
因为放高利贷的模式,实在是太过容易赚钱,以至于齐家的大部分人都靠着银行的业务过活。
她想要除掉银行,自然也就断了他们的生路。
在被关了一天一夜之后,牢房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了。
“苏先生,请跟我们来吧。”
队长毕恭毕敬地说道。
但是他的眼神中,带着说不清的怜悯。
似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会对苏阮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
按照规矩,队长应该要给苏阮戴上沉甸甸的手铐脚链,但这实在太侮辱人了。
于是,警局里的人,全都沉默地不提这件事。
苏阮被带出了警局,外面围满了乌泱泱的人群,人山人海一般,叫喊着她的名字。
那声音太过嘈杂,她反而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一辆黑色的警车停在门口,她被塞进车的后座,左右两边都是负责看守的警察。
苏阮礼貌问道:“请问,我们要去哪里?”
见到苏阮还是这副清淡温雅的模样,两边的男警察不由得放轻语调:“法院。”
“几位行长与谢大帅争执不休,最后是几个国家的大使馆相继出面,干脆将这件事放在法院公审,让民众们也能看到全部过程。”
听着这么简单的叙述,但苏阮也能想象,这背后的争夺有多么激烈。
谢屿虽然掌握兵权,又有民心所向,完全敌得过几家银行的钳制,但这些银行的背后,却有着国外的势力在插手。
如果不想现在就开启战争,便不能对大使馆的人动手。
苏阮在被抓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谢屿一定要忍耐下去。
公开审理。
苏阮抿紧唇角,思索着接下来的应对方案。
她看向旁边的警察,想要确认有没有一个特殊的证人。
但是想了想,她到底还是放弃询问。
经过一天一夜的舆论发酵,法院的门口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各种各样的口号,穿插在不同的人群之间。
吵闹得像是菜市场门口。
法院的大门紧闭,但是在大门背后的院坝里,完完整整的法庭被照搬了出来。
法官坐在上首,律师、原告、证人还有陪审团,也全部就位。
谢屿坐在陪审团第一排的位置,紧紧地盯着她,像是在确定她是否平安无恙。
苏阮对他轻轻一笑,表示自己无事。
她又指了指谢屿的头发,因为一整天没睡,而显得乱糟糟的邋遢。
谢屿却没有跟她开玩笑的心情,眉头紧锁。
她坐在自己的被告席位上,与对面原告座位上的齐老爷齐夫人,相对而望。
齐老爷的精气神锐减,看起来就像是耄耋之年的老翁。
齐夫人也死气沉沉,形如枯槁。
唯有一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苏阮的时候,迸发出怨毒的视线。
金发碧眼的法官,敲了敲木槌,高声道:“开庭!”
这下子,场内场外的人,全部安静了下来。
法官是在国内生活了十几年的外国人,即便汉语说得再怎么流利,但口音也十分明显。
苏阮听着这位法官对案件的称呼,忽然心头一沉。
对面的律师站起来,迫不及待地陈述着案件的过程,以及对她的罪名。
暗中勾引齐老爷苟合,珠胎暗结生下女婴,强行要求进入齐家做姨太太,但因为不满足其待遇,对喂养孩子的乳娘以及服侍的老嬷嬷进行残忍杀害,盗窃主家财物超过一百大洋,畏罪潜逃多年。
这样的遭遇,这样的罪名,让外面观看审判的人群,引起一阵阵的哗然。
“被告苏阮,你认罪吗?”
等陈述完这些内容,法官对她询问道。
苏阮的眼眸黝黑冷邃,盯着对面席位上的齐家二人。
“我有异议!”
被谢屿请来的律师,立刻站起来反驳道。
很快,第一个证人被传唤上庭。
“我是齐家的下人,当初是夏姨太……不对,现在应该称呼苏先生,是她抱着孩子拼命敲开齐家的大门,说那是齐老爷的女儿,哭得要死要活,夫人可怜她,就让她进门做了姨太。”
第二个证人也被叫了出来。
“我是夏家的邻居,我可以作证,这位苏先生就是夏家的第五个女儿,我记得很清楚,她失踪了一年的时间,突然又回家说她做了齐家的姨太,能让全家人都过上好日子,当时他们一家还去吃酒庆祝了呢。”
伴随着证人们的证词,那些所谓的“真相”,剥丝抽茧一般地呈现在了阳光之下。
“原来苏院长是这种人啊……”
“说什么女子生来自由独立,结果还不是别人的姨太太。”
“呸,我就知道这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鼓动了多少女人不守妇道,果然她才是最缺德的那一个!”
第126章 我是你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妈啊(29)
“让让!麻烦让让!”
苏鹰和沈绵心挤开前面的人群,削尖了脑袋地钻进去。
苏鹰的心里紧张不已。
因为老苏被突然抓进局子里,就算是爸爸也不能将她救出来。
今天的开庭公审,爸爸和夏姨都出来了,却偏偏把她锁在家里,不准她出来旁听。
还好有沈绵心闯了进来,带着她一起跑出来。
她和沈绵心不打不相识,从最初的互相看不顺眼,再到现在的闺蜜之情。
沈绵心在她的耳边悄悄说道:“听说齐家的那群人,想要诬蔑苏先生杀人潜逃,不过你放心,谢帅找了最厉害的律师,我们就等着看吧。”
苏鹰点了点头,趴在法院大门的栏杆上,踮起脚尖,望向神情苍白的苏阮。
她又看向齐家的那一边。
齐家的那个老头子长得贼眉鼠眼,年纪又这么大,看着就恶心死了。
她撇嘴,呸了一声。
就凭这个恶心吧啦的老头子,也配和老苏相提并论?
这时候,第三个证人走了进来。
乍一看到这个人,听证席上的夏玥,立刻就直起了身子。
谢屿也是稍微变了脸色。
那名证人是独眼,用眼罩蒙着一只眼睛,眼神阴狠。
他看向座位上的谢屿,僵硬的脸皮抽了抽,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我曾经是谢帅身边的副官,陈安。”
“我可以作证另一件事,谢帅身边的夏姨太,当年在进入谢公馆之前就抱着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也不是她亲生的。”
苏鹰不自觉地抓紧了手里的铁栏杆。
“那天早上,我去洋淮馆找夏姨太的时候,夏姨太的手里就抱着一个孩子,鸨娘告诉我,这孩子是夏姨太最小的那个妹妹,在晚上亲自抱过来的。”
“那天晚上就是齐家的夏姨太畏罪潜逃的那一天!”
“后来那个孩子也跟着一块进入谢公馆,成为谢帅的女儿,就叫做苏鹰。”
“你们听听,苏阮、苏鹰,这就是一对母女的名字嘛!”
“要是大家还不相信的话,可以让那个叫做苏鹰的小姑娘出来看看,到底长得像不像齐家老爷。”
陈安说这些话的时候,看到谢屿的脸色铁青,高兴地手舞足蹈。
自从被戳瞎一只眼睛之后,他的日子就一蹶不振了。
以往的威风凛凛,被瞬间打成了落水狗。
陈安过得越惨,就越嫉恨谢屿。
明明就是从暗娼堆里扒拉出来的杂种,仗着自己是谢家唯一的血脉,就开始胡作非为起来。
他陈安也算是伺候过老谢帅的两朝元老,竟然被这么没面子的赶了出来。
这口怨气,他足足憋了十二年!
只要是能和谢屿作对的事情,他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
“苏鹰,你怎么了?”
沈绵心转过头,担忧地看向身旁的苏鹰。
苏鹰紧紧地攥着栏杆,上面坚硬的花纹嵌进她的掌心里,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痛意。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空白一片。
“不会的,我不是她的女儿,我是被捡回来的,我不是,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