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儿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别人,小声道:“关山家果然是武人出身的,不仅没有半点书卷气,还要弄这些粗俗戾气之物……”
说话间,他面露鄙夷之色。
这世道重文轻武,一介穷酸秀才,都比武状元的地位要高。
更别提,季家世代皆是文官,而且还是最重视祖宗礼教和清誉监察的言官。
哪怕是苒儿这样的下人,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对关山月的不屑。
区区纨绔,不识句读,只知道拳脚功夫。
如何比得上年纪轻轻就已考入春闱的郭家大小姐?
季画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关山家满门忠烈,不是寻常人随意置喙的。”
他的语气淡淡,却让苒儿感到从脊梁骨升上来的寒意:“苒儿,你是母亲生前赐予我的奴才,我一直念着旧情。”
“虽然我被推上轿子时,带不了太多东西,但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
苒儿吓得双股战战,这才恍然想起自己的身份。
季画落点到为止。
他前往院门口,接过常青院送来的书籍和十八般兵器。
随后,他又派人将庭院打扫出来。
管家也过来帮忙。
“季侍郎,您辛苦了,还是多陪陪少主吧。”
管家看他忙前忙后,也算是尽心尽力的样子,态度也改善了许多。
季画落微微笑道:“少主正在书房,不想旁人打扰。”
他看向管家,期期艾艾地询问道:“不知少主房中还有哪些伺候的人,我初来乍到,也该与他们熟络熟络。”
不自觉的,季画落还是想到了苒儿说的那些话。
虽然她不像是真正的纨绔,可她时常流连于烟花之地,也是不争的事实。
今天还没有见到,这让他有些怀疑。
“咳,季侍郎,你且放心吧,你是少主房中的第一人。”
管家见他惊讶错愕的模样,宽慰道:“哪怕是到了日后,少主待你也会有些许不同的。”
些许不同。
季画落垂下眼睑,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容。
也只是“些许”而已吗?
——
“这都是些什么鬼?!”
苏阮一本本地翻过案上的书,竟是没有一本正经的书。
要么是民间话本,要么是艳俗情诗。
更甚者,关山月真正爱看的,还是夹在这些书中的春宫图!
旋即,她又将整个书房翻了一遍。
愣是在桌子的垫脚处,才找到了两三本有关于兵法的书。
可惜早就皱巴巴的,上面还蒙着厚厚一层灰。
苏阮疲惫地坐在椅子上。
她就想好好读点书,怎么就如此之难?
关山月啊关山月,你不读书也就罢了,你连拿几本书装一装都不会吗?!
在她无奈的时候,门外逐渐走来一道人影。
“叩叩叩。”
进退有礼的敲门声。
季画落在外面轻声说道:“少主,常青院送来的书,已经全部清点,您要看看吗?”
“嗯,送进来吧。”
不多时,书房的门被打开,一个小箱子被搬了进来。
“这么多?”
苏阮略感惊讶。
她只想要关山家的武功秘籍,但是这小箱子里的书,少说也有十几本。
季画落见她苦恼,不由笑道:“大多是历代先辈习武时,特意留下的心得体会。”
“原来如此。”
苏阮恍然,也明白了祖父的用意。
关山家已经没有别的人,只让她独自习武,恐怕会练岔了,就搜集了这些先辈们的领悟。
她按照整理的顺序,拿起最上面的那一本。
季画落站在原地,见她认真读书的模样,碎金似的阳光从窗棂洒落,仿佛为她镀了一层暖意。
那英气的眉眼,如雨后空濛的黛山,待所有的轻浮洗去,才将她的本色显露。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
鬼使神差的,他忘了退出去,痴痴地望向面前的人。
第333章 嫁纨绔(7)
苏阮正在研读关山家的武功秘籍。
但她看着看着,忽然感觉到了不太对劲。
抬起头一看,这才发现季画落站在她的面前,出神地凝望着她。
差点忘了,她现在的人设是女纨绔。
认真读书这种事情,完全不符合她表现出来的人设。
苏阮装作无聊,将手中的书扔向桌面。
“将门关上。”
季画落微微红着脸,听话地转身关门。
“过来。”
他听到苏阮的吩咐,又望向四周,没有发现其他的凳椅。
那岂不是要……
罢了罢了,总归是入了她的府,只能听她的话。
季画落眼一闭,牙一咬,忍着心中的羞意,侧身坐到了苏阮的腿上。
他深深低头,埋在苏阮的脖颈间。
发丝间隐约露出的耳垂,殷红如血珠滚烫。
蓦地,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我只是让你走过来,帮我磨墨读书,你却想对我投怀送抱?”
苏阮眼见着那耳垂越来越红。
怀中的人,羞到不行,挣扎着想要退开。
但她将错就错,一把将其抱住,笑道:“这样也好,做戏做全套,也免得外人怀疑。”
季画落羞得快要钻进地缝里。
然而,一本略显陈旧的书塞进他的手中。
他下意识地翻开看了看,却发现这就是关山家的武功招式,吓得立刻关上。
“这等世袭的功夫,不是我能随意翻看的。”
季画落恪守礼数,不敢逾越半分。
偏偏苏阮不怎么在乎这些,非要让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替她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最好是小声念着,不要让旁人听去了。
不得已,季画落只能照着她的吩咐,以如此别扭的姿态,小声念诵。
念着念着,季画落的注意力就逐渐投入到了书中。
他从小饱读诗书,对医术药理也有几分涉猎,加之心思玲珑。
有些苏阮都没注意到的地方,被他发现了。
直到管家前来催促,快到晚膳的时间,她们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竟是不知不觉间,度过了一整个下午。
苏阮抬了抬腿,感觉又酸又麻。
但是在美人担忧的眼神里,她强撑着脸色,恍若无事地站了起来。
“真的不酸?”
“不酸!”
季画落扑哧一下笑出声,旋即低首掩唇。
这让苏阮放心了些。
这是他进入关山家之后,第一次发自真心的笑容。
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还是多笑笑的好。
苏阮匆匆赶去常青院吃饭,留下季画落收拾着书房。
“主子,您还好吗?”
苒儿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顾忌着欲言又止。
季画落脸上的笑容渐收,问道:“你想说什么?”
“您才刚进门,就一下午陪她关门折腾,外面的下人们都在说……在说……”
苒儿不好将那些荤话说出口,只能郁闷道:“她是个纨绔,可您不能自甘堕落,陪着她一起在光天化日之下,净做些荒唐事。”
“什么荒唐事,我和她不过是在……”
季画落想要呵斥反驳,却又连忙反应了过来。
在书房里,他和苏阮只是在读书交流,但是在旁人的眼中,她们却是在做着荒唐事。
刹那间,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她说的那句“做戏做全套”。
或许,这本就是她的目的?
可又是为了什么呢?
——
“姑父们,您们嫁进来的时候,大概准备了多少嫁妆?”
苏阮在说话间,自然地牵引到了嫁妆的话题。
大姑父喝了些小酒,笑道:“我虽是嫡子,但是生父早逝,继父不太待见我,备下的嫁妆不算多。”
“嫁妆里大概有哪些东西?”
大姑父皱着眉头,摇了摇头道:“时隔太久,我有些记不清了。”
苏阮换了一种说法,问道:“如果换算成银两呢?”
“总共也就十五万两白银吧。”
苏阮暗自惊了一下,又转头看向二姑夫。
二姑夫是皇商家的嫡长子,身份虽低,但嫁妆是最多的。
他想了想,笑道:“大概六十万两白银吧。”
三姑夫不太擅长算账,只能粗略估价道:“我与你大姑父差不了多少,也就二十万两白银左右。”
苏阮听到这将近一百万两的钱,顿时喝了口酒压压惊。
唯有祖父,凉凉地看了她一眼,道:“怎得,你一个女儿家,问男人的嫁妆作甚?”
“你生母与几个姑姑留下的家产,足够你挥霍了。”
苏阮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无妨,我们几个无女无儿,只有小月儿这个孩子,纵使给她挥霍,我们也是心甘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