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父无甚留恋地说道。
二姑夫却是善解人意,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恐怕,你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你那个侍郎来问的。”
苏阮顺水推舟地解释道:“你们也知道,他是无辜的。”
“但季家将他抬出来的太过匆忙,除了一顶轿子和一个小厮,便什么也没了。”
“我就想着,要不替他补上那份应得的嫁妆。”
这话说得,让在场的四人都沉默了。
大姑父恨不得揪着她的耳朵,又气又欣慰地说道:“你这小混蛋,以往怎不见你如此体贴我们?”
二姑夫也笑道:“房里有个妥帖伺候的,到底是不一样了,心性长大了些。”
三姑夫没有说话,却也没怎么吃饭了。
苏阮见状,好说歹说地安抚着他们,这才让他们心里舒坦了些。
祖父放下碗筷,说道:“既如此,你想怎么补贴他?”
“我记得我名下有几间店铺,还有郊外乡下的一处温泉庄园,再从我的金库里划出几万两……”
苏阮早已算好了账,加起来大概有七八万两银子。
不越过姑父们的规格,但对一个侍郎而言,也算是极为厚待了。
“你名下的东西,随便你送给谁。”
祖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语气略淡,稍微敲打一下:“但是家中也有规矩,待你正夫进门,绝不能做出宠郎灭夫的事情。”
苏阮喝了一口温热的小酒,却是有说不出的苦恼。
就她现在这样,谁进入关山家,都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之所以想对季画落好些,也不过是因为,本来是别人算计着关山月,却是阴差阳错的,将他无辜牵扯进来。
揪不出幕后之人,她根本就没有心思想这些事。
“祖父,我明天开始练武。”
苏阮又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问道:“你找到合适的师父了吗?不厉害的,我可不要。”
第334章 嫁纨绔(8)
“这是……”
季画落迟疑地接过一叠册子。
册子里夹着几张地契,一所庄园的房契,还有几家店铺送过来的往年账目。
苏阮有些口渴,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因为陪着姑父们喝了好几壶酒,眼眸微醺,说话的速度也有些缓慢。
她打了个酒隔,遗憾道:“今天有些晚了,明天管家会带你去我的小金库,再取三万两白银。”
季画落拿着这些东西,只觉得无比烫手。
“为何要给我这些?”
他忐忑不已,兀自猜测着苏阮的用意。
虽然有大方的妻家人,会对新进门的侍郎,赏赐一些东西。
可是这些,也未免太贵重了!
眼见着苏阮又想要睡过去,他着急地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脸颊。
苏阮不悦地皱起眉头:“干嘛?”
“我不能要。”
季画落忌讳不已地拒绝道。
他将册子塞回苏阮的怀里,头脑清醒道:“无功不受禄,我不能白要这些东西。”
否则,日后长辈们该怎么看待他?
“不是白要的,这些是……”
苏阮抓着他的手,一字一句道:“我赔给你的嫁妆。”
“赔给我的?”
季画落下意识地重复着她的话,一时间,竟是脑子有些懵。
“我知道,那些人算计的是我,但连累了你,毁了你的名节和人生。”
“我也知道,你身不由己地进了关山家,心里是有怨的。”
“亏欠了你的,我会尽数还给你。”
苏阮将手里皱巴巴的册子,重新塞回神情怔然的季画落手里。
见他愣愣的,没有拒绝。
这才满意地往床上一躺,安然地睡了过去。
季画落捏着手里的嫁妆册子。
鼻头酸涩,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慌乱地揉着眼睛,却怎么也止不住。
自从母亲离世,他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再流泪,却原来,这世上还会出现一个人来护着他。
这世道对男子极为苛刻,稍有不慎,便是口诛笔伐。
他的名节尽毁,想到往后一生都要承受别人的指指点点,也想过草草了结此生。
但他终究是坚持了下来,想要向仇人报复。
然而,仿佛老天爷终于想起他来了,将迟到十余年的运气,尽数还给他了。
季画落将册子抵在额头,下意识地遮住自己的失态。
床上的人,早已陷入酣睡。
他轻声说道:“你不欠我的,真正害我的人,是他们。”
季画落微微弯腰,温柔地捏好被角。
他放下床帘,挑灭烛火,细致地检查了一番炭炉。
确定房间里的人能睡个好觉,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
“主子,您怎么哭了?”
一直在外等候的苒儿,看到季画落的眼角泛红,俨然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苒儿立刻生气道:“是她又欺负您了?”
“这个纨绔整日里不学无术,又对您如此轻慢欺辱,简直就是……”
季画落冷声呵斥道:“放肆!”
他一巴掌扇了过去,打得苒儿措手不及。
“休得再胡乱编排她!”
季画落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她是我的妻主。”
——
翌日,厨房的雄鸡,嘹亮地叫了一嗓子。
苏阮翻了个身,继续熟睡。
蓦地,保暖的窗帘被猛地掀开,袭来一阵入冬的寒气。
一道魁梧的人影,站在她的面前,虎豹般的眸子,凝视着床上安睡的她。
“给我起来!”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苏阮从床上被拽了起来。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让她脑子立刻清醒。
察觉到自己被甩了出去,身体反应的速度快于脑中思考,一个翻腾,略显踉跄地安全落地。
“哼,身上还算有些拳脚功夫。”
一道略显轻蔑的评价响起,让苏阮顺着声音看过去。
那是一名虎背熊腰的中年女子,虽然不算太高,但是手臂上的肌肉鼓起,双目炯炯,显露出孔武有力的武官气概。
苏阮咽了咽唾沫,刻在原主骨子里的惧意,袭上她的心头。
因为这人,正是朝廷从二品的龙虎将军,孟擒虎。
同时,她也曾经是关山月生母的亲信,关山月年幼时传授武艺的老师之一。
完了完了,怎么祖父将她给找来了?
这人对关山月最是恨铁不成钢,每次都恨不得将她掐回娘胎里。
孟擒虎审视着她,冷声道:“你说你又想习武,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下定决心,想要重振关山家的威名?”
“额,这个,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关山家不要败在我手里的好。”
苏阮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孟擒虎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松垮的回答,感到不满。
可既然这丫头有这份心,那她也能勉为其难地接受,重新担任老师一职。
“穿好衣服,跟我出来。”
苏阮叹了口气,有这么一位严厉的老师,恐怕是不容易放弃的。
虽然祖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希望她能继承关山家。
无论是武功,还是军中兵权。
下人们伺候着她,手脚麻利地换上练功服。
苏阮走出房门,这才发现,外面的天色还是蒙蒙亮。
这时辰也太早了些吧。
“跟着我,先跑十圈热热身。”
孟擒虎没有让她一上来就练武,而是先锻炼她的身体耐性。
苏阮认命地跟着她,却发现孟擒虎跑着跑着,就跑出了关山家的外院,甚至跑到了外面的街上。
“等等,我们要围着这个坊间跑十圈吗?”
“怎么可能。”
孟擒虎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道:“我训练的士兵,通常都是围着京城跑十圈起步。”
苏阮:“……”
老天爷啊,你杀了我吧!
两个时辰之后。
“我、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因为关山月这具身体太弱鸡,苏阮只跑了不到两圈,就有些受不住。
奈何,孟擒虎非逼着她跑。
敢停下来一会儿,就拿脚踹着她往前跑。
因为这两个人围着京城跑了一上午,引来街上越来越多的指指点点。
“咦,这不是关山家的那个女纨绔吗?”
“看她虚成那样,八成是纵欲太过,伤了身子吧。”
“关山妹妹,你要是坚持不了,就跟着我们一起去听曲儿吧,翠红楼刚来了个新人,唱得那叫一个甜。”
这时候,有两名神色轻佻的女子,站在她的面前。
苏阮抬眸看去,顿时认出了她们。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这几个人正是往日里与关山月厮混在一起的女纨绔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