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埋葬岁月的坟墓。
他想要周芷陪他。
失而复得的光束，拼尽全力也要揽入怀中。
哪怕他们之间有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
他不在乎。
不想问为什么三年来音讯全无，只要此时此刻在他身边就足够。
周芷迟疑了，季玄序苍白的脸上泛着桃花般的粉，糜烂勾人，像是摄人心魄的精怪，无法拒绝。
留下吧。
她心底最直白的声音。
就算回去，她也是一个人。
那里不是她的家。
长久的沉默让季玄序眼底的光亮寸寸熄灭，他放低姿态去勾周芷的衣角。
“我怕黑。”
他的理由无比拙劣。
“好。”
但季玄序依旧听到了想要的回答。
真正听到时，无法言喻的满足填满心脏，快要溢出来。
“我去整理客房。”季玄序猛然站起，脚步踉跄。
后知后觉，头还是晕。
目送季玄序离开，周芷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她先给司机去了电话。
手机还没熄屏，又是一道电话过来。
“喂？周芷，我是徐尧。”
那边声音嘈杂，应当还没有散场。
周芷：“嗯。”
徐尧吐字不清，但意志坚定，有些话他憋在心里很久了。
足足憋了两个小时。
不行，还是要说出来，不然良心难安。
“周芷，季哥...青梅竹马.....”
电话那边断断续续，周芷勉强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周芷：“是。”
是青梅竹马。
从出生就纠缠在一起，共同度过无数个岁月。
徐尧还在继续大舌头：“季哥...无理请求，要...拒拒绝！”
周芷微愣。
无理请求。
是要她留宿这件事吗？
没什么的，她小时候经常整个星期都住在季玄序家。
于她而言，并不算无理请求。
她回复：“没关系。”
“......”
电话那边静了很久，静到周芷准备挂了的时候。
徐尧才颤颤巍巍开口：“打扰了。”
火速挂了电话。
季家父子都不在，但季家老宅依然热闹。
徐尧拉着宋均准备离席时，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打电话告诉周芷真相。
但是...
都说了季哥有个青梅竹马的白月光，当替身这种无理请求可以勇敢说不的！
没想到周芷知道这件事，还无所谓。
靠。
这大概就是真爱吧！
爹的，他一直以为西红柿小说都是胡编乱造，没想到居然是写实派。
宋均拎着空酒瓶使劲儿拍着徐尧的肩膀，大声道：“快哉...快哉......”
徐尧两眼一黑。
他真是醉了。
徐尧莫名其妙的电话吧并没有影响周芷的心情，季玄序从房间里走出来，步履平稳。
看不出丝毫醉意。
不过他向来最能忍耐，从小都是，外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周芷放下手机，起身。
“床铺好了，很软。”季玄序推着周芷的肩膀，打开了客房的门。
与一成不变的黑色相反，这间客房以绿色为主，法式装修在简约之后暗藏格调。
吊灯做成迎春花的造型，泛着柔和光晕，垂下的水晶犹如根脉，生机盎然。
“你...”周芷忽然转身，她抬头，看着季玄序的眼睛。
这个房间，她很喜欢。
她想问，又问不出口。
如果是自作多情。
季玄序嘴角上扬，他轻揉少女的发顶，冷冽的声线染上暖意。
“晚安。”
“春来。”
周芷心脏剧烈跳动，她忽然觉得季玄序和三年有些许不同。
白色衬衫下难掩蓬勃的肌肉，五官挺拔立体，不再青涩。
他们都不再是小孩。
她尽力忽略酥酥麻麻的感受，垂在身侧手指揉捏着校服的衣角。
最终，周芷慌忙移开视线。
她的声音很轻。
“晚安。”
“冬冬。”
恍惚之中，时间静止，他们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年纪。
好似这三年的分别从未存在过。
第51章
蜜糖
卧室里一应俱全，卫生间里甚至有崭新的洗漱用品。
周芷简单地洗了澡，冲掉身上混杂着香水的酒精味。
沐浴露的牌子和她小时候用的一模一样，薰衣草香。
明明从未来过，她却哪里都感受到熟悉。
头发吹到半干，她忽然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侧颈后的迎春花蜿蜒，依旧苍翠欲滴。
她想成为顾女士心中的好学生，乖孩子。
私心里却不想洗掉纹身。
这是她与季玄序撕扯不断的牵绊。
季玄序洗过澡，换了衣服，从衣帽间里翻出崭新的睡裙。
酒已经醒了，头脑无比清醒。
却依旧好像醉了般，反复问自己。
她留下了吗？
是在做梦，还是真的。
穿过走廊的这条路很短，他却犹豫着足足走了两分钟。
黑暗中，心跳的声音剧烈，足够清晰。
沉默很久，季玄序半倚在门框上，敲门。
“春来...”
他开口叫道，这两个字从嗓子中溢出，就无端让人愉悦。
兴奋像是破土而出的幼苗，在吸收阳光之后，疯狂生长。
很快，门开了。
薰衣草的香味混杂着浴室的湿热扑面而来。
“我来...”
季玄序的声音戛然而止，握着睡衣的手本能地紧紧攥起。
视线炽热，却慌乱移开。
少女长发半干，像是浓稠的锦缎铺开在胸前，蜿蜒而下。
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未蒸干的水滴在锁骨中间流下湿痕。
衬衫很长，盖住了全部的大腿。
“这是我的衣服。”季玄序开口，声音略微颤抖，脱口而出的话沾染上说不出的粘腻。
周芷：“新的。”
她刚拆的包装。
季玄序：“......”
他吸了口气，只觉得地暖太热，周围的空气干燥。
“睡裙。”季玄序的目光落在周芷身后的海绵宝宝小装饰上，将手里的裙子递出。
周芷诧异。
她接过淡青色的裙子，抬头去看季玄序的脸。
少年面无表情，薄唇紧抿，耳垂红如滴血。
睡裙？
季玄序住在这里，连睡裙也有吗？
心底浮起疑惑时，连带着氤氲出不悦的情绪。
“晚安。”季玄序松开手，转身就要走。
只是还没迈出两步，他攥了攥拳，扭头撑住了周芷即将关闭的门。
少女脸上略有不解，眼底澄澈。
季玄序喉头滚动，声音低哑：“新的。”
“给你准备的。”
“房间也是。”
说完，他松手，大步离开，脚步有些不稳。
周芷站在原地，看着季玄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后的另一个方向，五指轻轻收拢。
嘴角上翘，黑夜中回荡着短促地轻笑。
另一边季玄序随手拿过桌子上的矿泉水，仰头喝下。
冰凉的水顺着嗓子一路蜿蜒，他却越喝越热。
周芷穿了他的衬衫。
他的衬衫贴着周芷的皮肤，毫无阻碍。
这两句话在脑海之中来回滚动，连同方才的画面，直白冲击大脑。
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矿泉水瓶，指骨处皮肉紧绷。
脆弱的瓶子很快扭曲变形，发出声响。
季玄序低低骂了声，扯着衣领重新打开花洒。
等到所有都冷却下来后，连带着心也一同变冷。
他们不是小孩了。
她还对他毫不避讳。
是...
完全没有心思吗。
-
周芷喝粥时，才发现少年眼下乌青。
“没睡好？”她随口问道，手机上回复了周毅关心的短信。
季玄序：“嗯。”
低低的一个字，倒是将躁郁和怨气抒发的淋漓尽致。
片刻，抬眸补充道：“没睡好。”
周芷咬着筷子打量季玄序，少年好像有重重的心事。
还是在为昨天的事情烦恼？
不过...月底就是季玄序的生日，要送什么礼物才好？
季玄序掀了掀眼皮，发现周芷的目光仍旧落在他身上，压下乱七八糟的念头挤出笑容。
“中午想吃什么，我做。”季玄序搅动手里的白粥，自顾自开口，“火锅怎么样？”
虽然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周芷喜欢。
他停下搅动的动作，神色认真。
不提回家的事情，就默认他们今天还在一起。
必要的时候就应该装聋作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