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额...”
其实她昨天晚上才吃的火锅。
在她开口之前，司机来了电话。
简短的两句交流，周芷放下筷子起身。
季玄序也慌忙起身：“谁？”
他眉头微蹙，心底酝酿出些许不祥的预感。
结果也正如他所料，少女绕过他，走向门口。
“张叔在楼下等。”周芷轻轻攥着门把手，扭头看向季玄序。
季玄序：“......”
离开...
就这么迫不及待，甚至等不到早饭结束？
心底涌上的嘲意被狠狠压下，他不想脱口而出那些伤人的话。
他其实没权力也没立场留下她。
昨晚能将他从老宅带走，作为朋友，已经仁至义尽。
“周芷。”
季玄序猛然上前抓住周芷的手腕，他垂眸，连银色的碎发也收起张扬，显得无比乖顺。
“至少把粥喝完。”
周芷仰头看季玄序，少年神色紧张，漆黑的双眸里压抑着翻涌的情感。
似怨愤，也似委屈。
刹那间，她想明白事情的缘由，笑了出声。
季玄序神色愣怔，他盯着周芷上扬的唇角不明所以，心底紧绷着的那根弦却渐渐松懈。
只是手上的力道不减分毫。
“张叔把我的书包送来了。”
“你要让他等我们吗？”
周芷微微侧头，朝着季玄序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深邃不少。
季玄序：“...嗯？”
不是要走吗？
把这些东西送来的意思是.....
“你还住这儿？”
他有些急切地开口想要求证，真相来的很快，裹挟着蜜糖，犹如最低劣的陷阱。
周芷微愣，倒也不是。
她是打算和季玄序一起写作业而已。
只是季玄序脸上的表情太过严肃，不见分毫笑意。
于是她试探开口。
“不可以吗？”
季玄序抓着周芷的手向外走。
“别让张叔等急了。”
“其实不用送，今天我可以陪你去买。”
“床上用品喜欢吗？可以多买点。”
“......”
第52章
车祸
周芷垂眸，盯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季玄序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
“冬天冷了，要买棉拖。”
“雪糕吃吗？”
声音在电梯前戛然而止，周芷抬头对上季玄序认真的脸，微愣。
才意识到上句话确确实实是问她的。
思索片刻：“奥利奥味的。”
于是少年点头，嘴角上扬的弧度始终不曾淡去。
东西不多，季玄序拎着行李箱，含笑和张叔告别。
望着那辆车远去，压在心底的阴霾彻底散去，轻盈地仿若天边云彩。
季玄序的余光轻瞥周芷的侧脸，朝阳铺上金光，泛着暖意，绵延进跳动不止的心脏。
他们会在一起。
无论放假还是在学校。
人的贪欲是无穷尽的，他想要的陪伴应是永远，天荒地老无穷尽。
季玄序的目光太过直白炽热，周芷回望过去时，却又迅速移开视线。
周芷：“......”
季玄序拎着她的行李开门，她站在门外，里面黑白分明，依旧是极其冰冷的色彩。
但从少年跨进的一刻，所有的寒冷寂寥被驱散，滋生出温暖。
他们还像曾经那样，在孤寂时相互依偎。
什么都没变。
周芷由衷露出笑容，眼底蛰伏盘旋的寒意正在消融。
也不对。
周芷重新开始喝粥的时候，眉头微微蹙起。
没什么是不会变的。
就像她不再能和季玄序躺在一张床上听童话故事。
所有人都会长大，包括他们。
于是季玄序自觉刷碗的时候，周芷就窝在沙发上百度上搜索。
——“三十天速成胸口碎大石。”
——“惊！胸口碎大石致两死一伤！”
——“生命只有一次，且行且珍惜。”
周芷的目光在最后的网友回答上停留。
她记得学校门口贴的标语是“生命可以轮回，高考只有一次”。
离开了学校，谁还不把你当人看？
“笑什么？”
季玄序的声音忽然响起，周芷的指尖触碰嘴角。
是在笑。
季玄序住的地方也是求近，和学校一个区。
这边的商场平价且多。
毕竟并非所有人在小星期的两个小时里都有足够的时间回家。
生活用品是不用买的。
明天开学，再放假恐怕就是新年，买也用不上。
路过外面摆放冰柜的商店时，季玄序停步：“奥利奥？”
周芷点头。
再没有比冬天更适合吃雪糕的季节。
少年的身影很快跨过小路，站在冰柜前朝她招了招手：“没有奥利奥味。”
周芷犹豫片刻，起身朝商店走去。
没有想要的味道。
香草味？
草莓味？
桃子...
没了第一选项，乱七八糟的味道开始在她的脑海中堆砌，无从选择。
“嘀！”
“嘀嘀嘀！”
身后的喇叭声尖锐刺耳，周芷的脸色在刹那间变的煞白。
大脑刺痛，耳鸣阵阵。
她转身，看着车辆越来越近，双腿却僵硬在原地，寸步不动。
晴朗的天空仿佛瞬间暗沉，尖叫声和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将她包裹进嘈杂的海。
滂沱的大雨混杂血水在她眼前蜿蜒铺开。
“周芷！”
“周芷！”
熟悉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影影绰绰，听不真切。
“砰！”
无法忍受的疼痛从心脏破土而出，撕心裂肺，蔓延百骸。
天旋地转。
有人将她拽开，抱着她滚落在地上。
“聋了吗！”
“摁这么长时间听不到吗！”
车里的人开窗骂道。
灰暗窒息的世界被撕碎，色彩渐浓。
太阳高悬，虽不见苍翠欲滴的树叶，但天空湛蓝，刺目耀眼。
周芷坐在地上，仍觉得虚幻不真实。
她望着天空，大脑昏沉。
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世界。
“周芷。”
季玄序伸手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快要破胸而出。
巨大的恐慌侵袭他的神经，半刻没有松懈。
后面的行人路过时对着司机破口大骂：“傻逼！这条路禁止机动车行驶！”
“就这么宽的人行道，天天挤得要死。”
“你等着，我非把你车牌号挂到社区群里。”
汽车司机大概觉得理亏，车窗上扬，飞速离开。
季玄序看了眼车牌号，又慌忙低头轻拍周芷的肩膀。
“没事吧？”
“周芷。”
少女的脸色白的吓人，他单手捧着她的脸，手却在颤抖。
害怕失去。
回头看的那一刹那，他生怕自己慢一步。
尽管车速不快，尽管还有很远的距离。
但是恐慌真切存在，半分不少。
“...没事。”
半晌，周芷开口。
她攥住季玄序的手，声音大了些：“没事的。”
不知究竟是对谁说。
季玄序呼吸急促，目光担忧。
少女像是丢了灵魂，木讷呆滞，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季玄序起身，弯腰去扶周芷。
周芷将双手递给季玄序，却看到他手背上大片的擦伤。
心脏好像有双手在撕扯，尖锐地泛着疼。
周芷起身后摁了摁自己的心口。
季玄序弯腰拍打着她身上的灰尘。
“我没事的。”
周芷攥住季玄序的手，仰头看他的眼睛，勉强挤出笑容。
她看到少年眼底的红。
季玄序沉默，半晌，抬手抹掉了少女脸上的泪痕：“嗯。”
没事的。
足够了。
周芷的指尖轻碰，脸上的泪痕被风吹的冰冷。
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
又哭了吗。
“去医院。”周芷深吸了口气，捧起季玄序的手，狠狠蹙眉。
小声道：“抱歉啊。”
季玄序手指轻颤。
他不喜欢这三个字，尤其是在这种境况下。
让人心底烦闷却无法控制泛着心疼。
他沉默抬手，揉了揉周芷的发顶，半晌才开口：“家里有药，回家。”
家这个字好像永远能给他无穷无尽的安全感。
周芷点头，然后慌忙俯身，将散落在地上的饮料瓶捡起。
她并不想将这样狼狈的一面暴露给任何人。
尤其是亲人。
尤其是季玄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