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方才推杯换盏间那些头发花白的油腻男人，眼前的季玄序又顺眼了许多。
甚至这种脾气，顾婉自认能够包容。
至于周芷...
顾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笑出声。
参加这种宴会还穿校服，怕是不知道这宴会上的人都怎么看她。
可笑。
没见过世面的乖乖女，拿什么和她争。
顾婉话音落下，最先作出反应的是季玄序。
少年收回了搭在周芷肩膀上的手，站直身子，一丝不苟地扣上了外套中间的扣子。
因为喝酒而推上去，堆叠在臂弯的衣服，他一层层拽下，遮住小臂上的肌肉。
季玄序将衣服上的褶皱抚平才抓住周芷的手。
“走吧。”
顾婉：“.......”
周芷垂眸，唇角微微勾起，很想笑。
她很少见这样一本正经的季玄序。
很不适应。
季玄序抓着她走出电梯，顿时吸引了前厅所有人的目光。
今晚的宴会本就是为季家这位未来继承人举办的。
今日来的人，一是给季琛面子。
二是想早早接触季玄序，若是打好关系，或许将来季氏的合作人会重新洗牌。
谁也没有想到，直到宴会的尾声，他们才见到这位继承人。
黑色的西装剪裁合体，银灰色的领带暗纹精致，将脖颈收束其中。
银色的短发在灯光下闪烁细碎光芒，因为少年出众的面容而不显突兀，甚至增添了几分矜贵，让人望而却步。
但必须承认的是，对季玄序的关注转瞬即逝。
他身后的少女备受瞩目。
与定制礼服截然相反的校服，在浮华的名利场上格格不入，尽显廉价。
但校服的主人却生的实在漂亮干净，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也像掩藏在山间的娇花。
身为异类，却毫不怯场，平静的双眸之中毫无波澜。
“季少爷。”
“恭喜恭喜...”
“快乐...”
拿着酒杯上来恭维祝贺的人不在少数。
偷偷打量周芷的更不在少数。
一张从未见过的生面孔，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这个圈子，让人摸不着身份。
季玄序眼底氤氲着烦躁。
他从旁边的托盘上拿起酒杯，手指轻扣酒杯的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倒是想一把推开这些乱七八糟，他都叫不上名字的所谓长辈。
但是周芷还跟在他身边。
顾婉有一点说的没错，他不能让周芷跟着他一起丢人，被人议论。
周芷蹙眉，眼底的躁郁一闪而过。
这种场面她并不陌生，推杯换盏之间全是利益虚伪，没有丝毫真心。
周芷压下了季玄序的手腕。
从旁边拿出一杯果汁。
上流社会的圈子，更是弱肉强食。
以果汁代酒，季家继承人这样的地位完全不会惹人非议。
只是果汁还没递给季玄序，忽地有人扬声：“周大小姐，好久不见。”
这道声音另辟蹊径，与众不同到引得不少人扭头去看。
周芷转身，穿着银色西装的青年朝她举杯。
所有谄媚的声音戛然而止。
季玄序捏紧了高脚杯，随着周芷一同转身，神色发冷。
周芷扬起果汁，微微颔首，旋即抿了一口果汁。
这个人她见过，叫不出名字，大概是公司业务上有来往。
“这位是...”
不少人又露出笑容来，开始重新评估周芷的身份。
琼江市的高官企业家有谁是姓周的吗？
倒是这个搭讪的人，听说根基在金阳市，这两年才来琼江市发展。
金阳市...
打量的目光还没开始多久，季玄序就挡在周芷的身前。
他拿过周芷手上的果汁，朝着所有围上来的人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手里的酒杯被拿走，周芷抬头时恰见少年喉结滚动，白皙的脖颈泛着红，让人心底发痒。
方才瓷杯握在手里的凉意迅速消散，烫的惊人。
“让开。”
季玄序指尖敲打空杯，冷声道。
要求简短干脆，没人自讨没趣，主动让开路。
倒是方才给周芷敬酒的那个青年被层层包围。
不少人想要打探或者肯定神秘少女的身份。
一直以来季家和顾家准备联姻的事情，整个圈子都几乎默认。
怎么现在看来...
好像事态有变？
十一月的风寒冷刺骨，垂在人的脸上，将屋内的燥热全部抚平。
季玄序的心脏却越跳越快。
方才喝过的果汁在嘴里发甜发腻，口干舌燥。
薄唇泛着红，同样是果汁的味道。
他低头，目光不经意间划过少女的唇，灯光照耀下潋滟着水色。
大概。
很甜。
和果汁一样甜。
季玄序悄悄攥住了周芷的手，越来越紧。
“头疼吗？”周芷晃了晃手，两个人的胳膊同频摇晃，连同影子一起。
季玄序摇头。
他酒量很好，酒品很好。
走这几步，脑子已经逐渐清醒。
思维变的活跃乃至于亢奋。
但很快，他又点头，肯定。
声音低哑。
“疼。”
周芷伸手，季玄序自然而然地弯腰，让少女的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
还是有些烫。
周芷没什么经验，她自觉季玄序应当醉的不轻。
于是声音温和，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轻声诱哄：“回家给你煮醒酒汤。”
喝这么多，醒来估计不会好受。
季玄序的心脏忽地一紧，像被针扎了般颤栗。
在他幼时的印象中，他爸给他妈煮醒酒汤是很温馨的画面。
那是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
也是他对家的些许认知。
他知周芷无意撩拨，这句话却直触心底，让他灵魂发颤
但是。
季玄序拉着周芷穿过人群，小声问道。
“你会吗？”
周芷：“......”
沉默半晌，回复相当诚实。
“不会。”
第50章
留宿
周芷睫毛轻颤，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季玄序低低笑了声，拉着周芷的手腕，在停车场一眼看到了周家的车。
金阳市的的牌照格外显眼。
他抢在司机之前替周芷打开车门，笑道：“没关系。”
“我会煮。”
不需要周芷动手。
他会煮醒酒汤，也会做饭。
车里的暖风熏的人昏昏入睡，悠扬的钢琴曲像是能够催眠般，从内到外，连灵魂似乎都浸润在温水之中。
舒心柔软。
周芷没有开口问，司机一路开到下午送季玄序回来的地址。
二十六楼。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能够俯视整个琼江的夜景。
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周芷没真让季玄序去煮什么醒酒汤，她早在车上拿了解酒药。
茶桌上的烧水壶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头疼。”季玄序挨着周芷坐下，低哑的声音从口中溢出。
周芷：“别疼。”
季玄序：“......”
周芷：“......”
藏了些小心思的季玄序坐直了身子，垂首，和周芷大眼瞪小眼。
这确实像是能从周芷口中说出的话。
直白的让他想不出什么示弱的回答。
周芷：“...多喝热水。”
对视良久，周芷开口补救。
除了让季玄序喝药睡觉，周芷没想出什么别的办法。
滚烫的热水被放到他的面前，药瓶被落在他的手心。
少女的指尖冰凉，像是晶莹剔透的玉，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却在他的手心荡开涟漪。
寸寸发热。
季玄序轻声叹息，等着杯子里的水凉下。
周芷环顾四周，黑白为主，极简的装修风格，显得空空荡荡，格外苍凉。
“好好休息。”
千言万语在心底盘旋环绕，到了嘴边，只剩这么干巴巴的几个字。
说出来，让人心底酸涩。
明亮的灯光刺眼，季玄序忽然抓住周芷的衣袖。
漆眸中像是有火苗摇曳燃烧，直白逼人，亮的让人心惊。
“春来...”
他低声叫她。
春来。
这个名字赋予太多的美好、遗憾和痛苦。
但周芷此时已经无暇照顾心底那点隐隐的刺痛，少年的目光太有侵略性。
像是从四面八方而来，逼的人喘不过气。
“嗯？”她应和着季玄序，声音却无端发软，意外柔和。
季玄序：“能留下吗？”
今晚。
他厌倦这冷冰冰的房子，没有半分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