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目送那辆车远去，转身快步朝着院内走去。
心底五味杂陈，竟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季家老宅她没来过，好在刚走进去，就看到了花园角落的郑云轻。
“郑家...哪个郑家？”
“是买彩票发家的那个。”
“原来是暴发户啊，也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邀请函。”
说话的几个人声音高傲，也不加掩饰，完全不在意还站在一边的郑云轻。
郑云轻神色淡然，面无表情。
她早就麻木了。
上流社会人人都想挤进来，进来发现里面更是阶级分明，烂透了。
到现在她还偶尔怀念那段住在胡同里，街坊邻居都和蔼可亲的日子。
“班长。”
听到周芷的声音时，郑云轻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看到周芷穿着校服走进来的时候，郑云轻觉得自己真的是在做梦。
有一种突破次元的割裂感。
宴会上的一切都与少女身上的校服不相配。
“周芷？！”郑云轻惊叫了声，睁大眼睛，声音中多了些亲切。
虽然她和周芷关系应该不怎么样。
但是她在这种所谓的宴会上被孤立惯了，看见周芷有一种亲人来了的感觉。
“...晚上好。”周芷沉默半晌，硬挤出三个字来。
郑云轻：“呃...好。”
旁边议论的声音也一同停止。
打量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周芷浑然不在意。
“季玄序在哪儿？”她望着郑云轻问道。
她迫切的想要见到今天下午颓废烦躁的少年。
郑云轻愣住。
旋即了然。
他们现在整个班都看得清楚，周芷和季玄序的关系非同一般。
成人礼这种重要的时刻，当然要共同见证。
但周芷这...
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郑云轻瞳孔地震，校服虽然难掩姿色，但也....
季玄序到底怎么想的。
这宴会上的人，哪一个不是看人下菜，这样随便，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
算了。
“我知道，跟我来。”郑云轻旋即开口。
四楼。
整个琼江市最有地位财力的继承人都在上面。
以她的身份，就算是进去也是自取其辱。
还不如在外面来的舒心。
周芷的话，有季玄序在，谁敢议论她？
郑云轻果断带着周芷往屋内走，身后的笑声依旧同方才那般，毫无遮掩。
“穿校服，她以为这是什么地方，cosplay吗？！”
“季玄序？哈哈。”
“季家少爷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扯上的吗。”
“要我说，现在这小姑娘家家的不要脸的越来越多。”
“......”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内容逐渐难听。
郑云轻有些担忧地看了周芷一眼。
校园外的恶意就是这么直白又尖锐，成年人的世界终究更多杂质。
不过和她一样站在外面的，在这个阶级，都一样是上不了台面的三流货色。
第47章
浮木
周芷脚步微顿，忽地转身，两步走向方才笑的最大声的那个女人身边。
“表是假的。”
她略微侧头，盯着瞳孔张大的女人勾了勾唇。
她话音落下，女人连忙放下手，反击的声音底气不足：“你胡说。”
周芷勾唇，轻笑了声。
犹如湖面蜻蜓飞过，掀起淡淡涟漪。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坚定，女人不自在地将手背后，有种无处遁形的错觉。
围在一圈的几个人刹那间安静非常，再没人开口乱嚼舌根。
周芷转身，跟着郑云轻离开。
“周芷，你好勇啊。”郑云轻啧啧称奇。
看人吃瘪，还是这群讨厌的人，心中实在舒坦。
周芷嗯了声，算是回答。
欺软怕硬是人之常情。
电梯上行，在四楼停下。
另一部电梯从四楼往下，顾婉就在里面。
她今日忽然想起，两家联姻，还得是父辈说了算。
她在这里对季玄序献殷勤，还不如去讨得长辈的欢心。
与其待在上面尴尬，还不如现在去找季琛，露露脸。
她见过季琛，标准的商人，唯利是图。
季玄序将来必定逃不过联姻的命运。
周芷...
也就眼下能得意罢了。
手中的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顾婉不耐地看了一眼，果断拉黑。
另一边顾三奇被保镖赶出去，正凄凉的等待回应。
该死的！
顾三奇拉了拉自己有些不合身的西服，心中暗骂。
顾婉和顾家那些人一样，自觉高人一等，每次回主家都把他们当狗看。
他被赶出季家还不忘给顾婉通风报信，这死丫头竟然还拉黑他！
-
电梯刚到四楼，浓郁的酒味就飘散在空气中，让人不适。
郑云轻有些忐忑。
季家老宅的装修风格过于威严，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只有尽头最大的房间，隐隐透出些许光亮。
周芷没有犹豫，大步走去。
门内，音乐早就关了，热闹的气氛冷却变质，以至于现在每个人都噤若寒蝉。
与门正对的沙发上只有季玄序一人，少年单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攥着酒瓶，仰头。
喝酒像喝水。
越醉越觉得烦躁。
白皙的脖颈上因醉意染上糜烂的粉。
气氛压抑到极点。
少年周身的戾气犹如实质，让人下意识敬而远之。
“季哥，别喝了，咱喝点果汁吧。”徐尧小心翼翼凑过去，规劝道。
他看着桌上摆满的空酒瓶，心惊胆战。
这要是喝出个好歹怎么办？
无人应答，徐尧急死了。
宋均从另一边探出脑袋：“哥，叫俩美女上来跳舞也行。”
徐尧瞪大眼睛：“兄弟，你开玩笑吧。”
宋均：“又没在学校。”
这一个月一次学都没逃，他浑身都要长毛了。
其他人小声附和，没谁是真敢上去劝酒的。
除了身份地位，季家这位，还有些拳脚在身上。
赵世杰缩在一边看着季玄序面前的酒瓶连连摇头。
他跟季玄序有些过节，但今日毕竟是季玄序的成人礼，他于情于理都不能闹得太难看。
原本想切磋一下酒量。
现在...
赵世杰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他甘拜下风。
徐尧急得团团转，终于忍不住上手去夺：“季哥，再喝下去要进医院的。”
手指刚刚触碰到酒瓶，手腕就被捏住。
“没醉。”
少年声音嘶哑，漆眸深邃，压着的戾气从嗓音中泄出。
徐尧：“......”
谁问了！
谁问你醉没醉了！
这种情况下问这个问题，得到相同答案的几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门被从外面打开，少女走进房间的刹那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宋少爷，你还真叫美女了。”
“cosplay吗，玩这么大。”
“这是...”
“周芷！？”
几声惊呼之后，宋川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使劲儿擦擦眼睛。
好家伙！
他该不会是喝醉了，出现幻觉了吧。
周芷的目光掠过无数人落在季玄序的脸上，进而往前，看到了桌子上的大片空酒瓶。
她轻吸了口气，几步走过去。
“季玄序。”
周芷弯腰，将手贴在少年的脸上，轻声叫道。
很烫。
像是有火在手心灼烧，要渗透皮肤，深入筋脉。
宋均果断了给了自己两巴掌：“嘿嘿，真是周芷，我没醉嘿嘿......”
徐尧偷偷用手机把宋均现在的样子拍下来，然后双眼发亮看向周芷。
“来的好啊！学霸。”
是哪个天才能想到叫周芷过来，他怎么没早点想到！
又是不少人瞪大了眼睛。
不说别的，单单是两个人这张脸，就是巨大的美颜冲击。
这校服妹妹挺厉害啊。
上来就直奔他们之中最有钱的那个。
还真是...大胆奔放。
有的人眼神对视，思想下流。
赵世杰却猛地激灵，坐直了身子。
又是这张熟悉的脸，那天回去跟那帮兄弟解释无数遍，他真的不是搭讪。
肯定在哪儿见过。
“春...春来？”季玄序仰头，抬手覆在周芷的手背上。
声音很轻，像是不确定。
看了很多遍。
少女的背后铺开大片的光晕，刺眼，明亮。
在刹那间驱散所有的黑暗和冰冷。
和以前一样，半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