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保镖在来的路上。”司机扭头，看向周芷，语气慈蔼。
他也是看着周芷长大，看着周芷从活泼爱动到如今这般，像一滩沉静的水。
周芷微微颔首，下车时却忽然回头。
“...谢谢张叔。”
季家老宅建筑尖顶高耸，冰冷严肃的气息扑面而来。
拱形的大门前，有数十个保镖守着，腰间腰间插着电棍，如鹰隼锐利。
还有不少人在大门前聚集，衣着华贵精致，高定大牌随处可见。
穿着校服外套的少女在人群中分外显眼，引得不少人频频回头。
美丽与清纯并举，但与这片奢靡的天地格格不入。
“没有请柬不让进哈，同学也不行。”门口刷手机的中年女人神色懒懒，目光从周芷的脸上一闪而过，语气敷衍恶劣。
真正的贵客早就到了，这些现在还堵在门口的，弄个邀请函都费劲，有的甚至没有邀请函，纯在这里碰运气。
不入流的人，不必在意。
周芷面色不变。
上流社会的捧高踩低她从小耳濡目染，早已见怪不怪。
这样的态度没有在她心底掀起丝毫波澜。
身后有几声怪笑响起。
中年男人摸着圆滚的肚皮笑的恶劣：“我们这些人为了入老宅得拼了命的赚钱。”
“那些女人们就是不一样，单凭一张脸，心比天高。”
“哈哈哈，做女人就是轻松。”
“羡慕呀，啊哈哈哈。”
穿着西服打领结的男人凑在一起，笑得很大声。
季家鄙夷他们，他们就用鄙夷的目光看着这些企图攀龙附凤的女人。
在场不少女人脸色青白，咬着牙敢怒不敢言。
周芷垂眸，捏着请柬的手紧了又紧，指骨微凸，皮肉紧绷。
半晌，她轻啧了声，在台阶上转身，居高临下看着方才说话的男人。
“哟，小美人脾气不小。”男人笑着露出金牙，“我是星程娱乐的老板，你这么漂亮，不进娱乐圈可惜了。”
“顾老板真是怜香惜玉。”
“你别说，顾老板跟现在那个顾家关系不一般，是大人物。”
周芷唇角轻勾，露出极淡的笑。
“你来。”
她轻声开口，语调略冷。
但少女很美，清纯中夹杂野蛮的生机，像是野外生长的娇花，分外勾人。
男人一愣，在调笑声中步步走向周芷。
玩手机的女人抬头盯着眼前的少女，眉间氤氲出异色。
下流勾当居然也敢在他们季家门前进行，真是晦气。
还有，面前这个小姑娘才多大年纪。
大好年华，走错了路可是会万劫不复的。
女人三两步走到了周芷身侧，皱眉道：“请柬呢，有请柬快进去。”
“没请柬快回家写作业。”
小孩子思想还不够成熟，但这些男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芷将手中的请柬递给女人，却依旧等着男人走过来。
女人拿着请柬，目光微凝，旋即露出恭敬的神色，挺直了背朝后退下半步。
将这片台阶完全让给周芷。
正在哄笑的男人们笑容忽地有些僵硬，他们没想到少女手里真的有请柬。
“顾老板...”
“算了吧要不...”
有人劝道。
男人咬了咬牙，为了面子依旧站在台阶下：“小姑娘，打听打听我顾三爷的名号。”
“琼江顾总，那是我表哥。”
“识相的话...”
“啪！”
剩下的话没说完，脆响在这片相对空旷的地方依旧荡起回音。
周芷没有收着力道，一巴掌下去男人脚步不稳，踉跄着后退数步路，有人搀扶才勉强站住。
少女清冷的声音传来：“羡慕就去泰国。”
做女人自然有女人的辛苦。
这种将人物化成商品的言论实在恶心。
周芷接过女人递来的湿巾，擦拭右手。
“死丫头！”男人的脸红肿青紫，他瞪着周芷，目眦欲裂。
周芷睨了他一眼，不再说话，朝着门内走去。
男人却蹦起来，不依不饶追了上去。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喧闹声。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夜色之中停下，人群自动从中间分开，让出了路。
这辆迈巴赫属于这座宅子的主人。
里面坐的是谁不言而喻。
是季琛。
不少人心潮澎湃。
没有人想到，进不去老宅，却能在老宅门口遇到这位季总。
现场的人开始整理衣冠，翘首以盼。
或许他们能得了季总的青睐，从此飞黄腾达一飞冲天。
“你等着！”男人朝着周芷放狠话。
然后将衣服抚平，露出谄媚的笑容。
在场的这些人中，就属他最有身份地位。
“顾总，说不定就是来见你的。”
“顾总你这请柬还没送来，先一步就见贵人了。”
“听说季顾两家有意联姻，以后你也算是娘家人了。”
男人听着这些恭维，只觉得飘然。
一时间，脸上的疼都感受不到。
第46章
偏向
周芷脚步顿住，她转身，看向迈巴赫的窗户。
防窥膜之后，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她脑海中却勾勒出了大概的模样。
万众瞩目之中，司机打开了车门。
身着高定灰白色西装的男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更显年轻。
四十多岁的男人丝毫不见老，反而沉稳严肃。
不缺商人的精明。
季琛。
季家如今的掌权人。
“季总好！”
乱七八糟的人，此时说话却整齐划一，高昂热情。
每一双眼睛都紧紧盯着季琛。
这位季总此时来门口是为什么？
宴会不是才刚刚开始。
要离开，还是这里有什么人需要亲自接待的顾客。
目光穿过人群，在半空交汇。
周芷有片刻的恍然。
这些年她身边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她父亲，她。
甚至于季玄序也成了和从前完全不同的极端。
但岁月在季琛身上停滞，看不出丝毫痕迹。
周芷这才惊觉，不过三年而已。
人这一辈子有很多个三年。
季琛迈步朝这边走来，方才的男人急切地想要凑上去。
“季总季总，我是顾三奇，顾应是我表哥。”男人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感受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他身上。
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这些人说得对，到时候顾家和季家联姻，他也算是和季家沾亲带故。
好不威风！
季琛身后的保镖将顾三奇拦住，狠狠推开。
场面变的寂静无声。
顾三奇成了最滑稽的那一个。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确定地看向站在大门正中央的少女。
“好久不见。”
先开口的是季琛，他的目光复杂，神色感慨：“小丫头也长大了。”
在他的记忆中，少女应当还是张扬的银发，漂亮独特，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得到。
方才车子离开时，他透过玻璃，看了一眼又一眼。
乖巧的与从前判若两人，他差点就没认出。
周围静的连掉根针都听得到。
目光转移，铺开了落在穿着校服的少女身上。
从未见过。
是谁？
琼江市这般大的少女，是哪家的千金。
周芷抿唇，深吸了口气：“季叔，好久不见。”
见旧人，总易想起旧事。
旧事美好，今时今日便愈显悲凉。
季琛深深叹了口气，忆起旧事的远远不止周芷一人：“来了就好。”
“阿序叛逆，你多劝劝他。”
周芷攥着衣角，神色偏执：“季叔，你知道的。”
“我永远偏向季玄序。”
无论对错。
她知道季玄序也是这般，包容纵容她的缺点与不堪。
季琛微愣，忽地大笑两声。
无奈地长叹了口气。
是啊。
小时候惩罚季玄序的时候，这小丫头总是挡在季玄序面前。
他都没办法动手。
时间过得可真快，当年两个小豆丁已经快要成年了。
季琛的手机持续震动，他上前，轻拍周芷的肩膀。
“好孩子，等季叔回来。”
他和周毅也有快三年没见了吧。
物是人非的感觉，总是让人心底沉甸甸。
周芷点头。
季琛离开，他在门口短暂停留的几分钟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无数探究的目光落在周芷身上。
“周小姐，里面请。”负责接待的中年女人弯腰鞠躬，朝着周芷做出一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