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仙一听,心中越发不安。
“前辈可知那疫病源头在何处?可是人为?”
吴老摇头:“这疫病传得快,天天死人,我哪来得及查疫病源头,保命都来不及。”
陆仙听了,心里急得根本等不及一个时辰过去。
宗门内发现大量骸骨,外界又生了疫病,袭击他们的人还说宗门出了事,她现在心急如焚,得尽快回去看看。
“你好好待着,等一个时辰过去,我去看看那小子。”
吴老招呼一声,转身离开。
陆仙想过要提前冲破经脉,但听了吴老的话,为了能好全,只能等一个时辰过去。
等待的时间极为煎熬,一个时辰过去,陆仙立刻下床。
一落地身子就发软,只能扶着墙朝外走。
外面是正堂,摆放着一张桌子一些简陋的家具,没见到澜月休的身影。
陆仙心一紧,朝外走去。
看到躺椅上的人后,陆仙一颗心落地。
她踉踉跄跄走过去,最后脱力扑在躺椅边上。
陆仙跪在地上,双臂撑在扶手上,仔细打量澜月休。
脸色苍白了许多,似乎回到了被挖灵根的时候,虚弱得令人心疼。
“澜月休?”
陆仙伸出手,碰了碰澜月休的肩,却未得到回应。
虽然知道他还活着,但还是忍不住害怕。
视线下移,陆仙目光落到他腰腹间已经干涸的血迹上。
“你还真是,有用啊……”
陆仙不明白澜月休为何要为她挡刀。
好似从重生后将他接回来,澜月休从来没有做过对她不利的事情。
明知道是她挖了他的灵根,竟然没有一丝记恨。
可这是为什么?
澜月休,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欺瞒我,为什么不用我准许就能进入我的识海。
又为什么,这次以命相护?
澜月休,你身上藏了好多秘密。
她想着想着,思绪乱了起来,被尘封的情感打开,无尽的酸涩与歉疚、难言的欢喜与害怕如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这是陆仙前世从未有过的复杂情感,皆是为澜月休一人而生。
若非重活一次,她不会发现自己身边这个徒弟,竟然早已对她起了这样的心思,也不会被他感染,体验到七情六欲。
那一瞬,重生后经历的一切袭上心头,那些显露出来的东西将她紧紧缠绕,剪不断,理还乱。
不论是澜月休,还是夜千重与鹿葵、师兄,这些人都在这一世呈现了与上一世不同的一面。
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在刻意让陆仙重活一次,让她看见自己曾经都错过了些什么。
可她能重生,必然会付出代价。
陆仙不敢去想代价有多重。
前世撒尔温灭九重山宗是两年后的事,而如今才过了不到一个月,宗门内已经发生了两次波及全宗门的灾难,人世还被疫病侵染。
陆仙忽然有一种预感,这些都是冲着她来的。
可现在她还只是个元婴,离飞升还有千丈高的山要越过,她如何能做得到?
目光转向澜月休的脸上,双眼阖上,脸上没有一丝红晕,可依旧是好看的,像个陶瓷娃娃。
陆仙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搓着澜月休的脸颊,人为给澜月休制造了红晕。
但那红晕不持久,陆仙一停止动作,便散了。
忽地,陆仙鼻子一酸,睁着眼不敢眨。
她看着这样的澜月休,想到与他曾经朝夕相处的日子,想到他曾经疼得说不出话来,疼到昏厥,心就止不住地刺疼。
明明已经将灵根还回去了,他也一点点在变好,怎么还是因为她再次受伤。
说到底,是她自己不够强。
此刻,想要飞升的心强盛到极点。
澜月休说过她一定能飞升,她一定能做到。
陆仙坚定了信念,看着澜月休的眼眨了一下,将泪水挤出去。
眼泪从脸颊上滑落,却被一人深深记在了心里。
“师尊怎么还哭了?”
陆仙瞪大了眼,看到澜月休睁眼的那一瞬,无尽的喜悦笼罩了她。
“师尊在为我难过吗?”
少年苍白的面容上浮现笑来,轻易就安抚了陆仙。
“是啊,我很难过。”
第39章 师徒与情感
陆仙第一次将自己的情绪显露出来, 直白地向澜月休诉说。
“师尊不要难过,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澜月休嘴上说着他好好的,实际上现在连动都不能动。
他被捅了两刀, 且那刀上还有祟气,能活着已是万幸。
陆仙定定盯着他, 不说话。
她这副严肃的模样瞧得澜月休忽然有些慌。
“师尊为何这般看着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陆仙看了他许久, 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我是在想, 那突然劈下来的雷劫,与你有何关系。”陆仙紧紧盯着澜月休的双眼, 想在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中找到破绽:“为何我说要从外击破,就立刻有雷劈下?”
陆仙在等澜月休解释。
这次的雷劫出现得太过巧合,很难不让人怀疑。
可不论是谁,应当没有操控雷劫的能力。
澜月休眨了眨眼,忽然委屈起来:“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师尊第一件事不是关心我,而是质问我,我好难过……”
陆仙忽然被他的语调弄得慌了神。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师尊是什么意思?”澜月休靠在躺椅上, 忽地偏过头不看陆仙:“说到底, 师尊根本没将我当成徒弟吧,师尊也从来没有信过我。”
陆仙睁着眼,一时忘记了眨眼。
嗯?她一句话都没说完,这家伙怎么噼里啪啦一下说这么多?
陆仙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想了又想,看到澜月休散发着抗拒气息的后脑勺, 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最后她站起身,想去找吴老问问澜月休的情况。
听见陆仙离开的脚步声时,澜月休立刻转头看向陆仙,见到她的背影后澜月休暗自后悔。
遭了,说得太重了,师尊生气了吗?
澜月休想起身去追,双手撑着扶手刚想站起来,牵动了腰腹处伤口,又跌了回去。
腰腹间的伤只是被粗略处理了,一用力就会挣开伤口。
澜月休皱起眉,只能看着陆仙离开。
这具身子太弱了。
他只好盯着陆仙离开的方向,等陆仙再次出现。
陆仙绕了一圈屋子才找到吴老。
木屋后面有一片药田,吴老正在里面采摘药草。
见到陆仙来了,吴老抽空看了她一眼:“好了?”
陆仙点头,没走进药田,在外面问他:“澜月休——就是和我一起的那个少年,他现在情况如何?什么时候能好?伤到要害了吗?”
问这些的时候,陆仙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担忧浓得溢出来,也未发现,澜月休在她心里已经占据了极为重要的位置。
墙角偷偷探出一根藤蔓来,听见陆仙这么关心澜月休,高兴得笑弯了腰,继续偷听。
“你问那小子啊?”吴老停下手里的活,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眯起眼问陆仙:“你们俩,什么关系啊?”
藤蔓立刻站直了,一动不动但注意力高度集中在陆仙身上。
陆仙愣神了一瞬,脑海中浮现了很多词,但最后只用“师徒”这个词来形容她与澜月休之间的关系。
“他是我徒弟。”
藤蔓依旧僵直着,看起来却好似被打击了一般,一动不动。
“噢,你们是师徒啊。”吴老没多问,只是觉得奇怪。
他见到这两人时,倒在地上浑身是伤,两个人紧紧相拥,花费了好大力才把他们扯开,这哪像是师徒。
倒是像一对亡命鸳鸯。
啧啧啧。
“他刚刚醒了,吴老您能去看看他吗?”陆仙担心澜月休的身体状况,他若是再因为她出了事,她该如何补救……
“放心吧,死不了。”吴老继续自己没做完的活,“乖乖喝药,养个几天就没事了。”
陆仙猛地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陆仙又与吴老聊了几句后,准备回去看看澜月休。
藤蔓听到后立刻跑回澜月休那,将自己听到的全都传给澜月休。
澜月休脸上的表情从欣喜若狂到落寞失望,再变为满心期待,若是陆仙看见了,定会感叹一句:澜月休变脸的速度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