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仙感叹一声，想到前世虽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好歹还有色色陪着。
如今这世道，一个心智不全的女孩要怎么活得下来。
“你们等着。”
夜千重丢下这一句话，身形消失。
陆仙转眼一看，他已然到了巨树下，与藤条搏斗。
“道友，快回来，那东西不好惹！”
老者担忧地看着夜千重与藤条搏斗，松开女孩，想要上前。
陆仙拦住他：“您别担心，他是金丹期，应当不会有事。”
一般的丹修不会如夜千重一般两道都修，老者一听，稍稍松了口气。
待夜千重回来时，手上已经拿了一颗七窍玲珑果。
晶莹剔透的果子小小的，放在手心比珍珠大不了多少。
“拿着吧。”夜千重将果实递给老者，脸上神色柔和了不少。
老者颤巍巍伸手接下，连连道谢。
陆仙打趣道：“夜千重，没想到你也有如此博爱的一面。”
夜千重瞥向陆仙，眼底暗色深深。
“你要是也神志不清，我也如此博爱。”
陆仙哼了一声，心道自己就不该夸他。
“你们拿到果实，就快些离开吧，此地凶险，不宜久留。”夜千重不再理陆仙，转而叮嘱那二人。
老者连连点头，面露惭愧之色：“多谢两位道友的帮助，只是我身无一物，回报不了两位。”
“哪里的话，举手之劳。”
陆仙在一旁看着夜千重与老者交谈，颇为感叹。
告别之后，老者带着女孩转身离开。
梨花继续前行，陆仙与夜千重朝腹地前进。
“你还未曾说，要找什么药材。”
夜千重停下脚步，偏头看向陆仙：“还记得你进阶金丹后出的事吗？”
陆仙一愣，点点头。
“就是那株将你治好的药材，还用我再说吗？”
陆仙沉默，没有再问。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当初她出事，还是夜千重将寻回那药材，却受了很重的伤。
想来此次取药应当很危险。
两人继续前行，没走几步就听见一声尖叫。
两人脸色皆是一变，同时转身，朝着尖叫发出的地方而去。
赶到时，正巧见到有一道身影滚落，仔细一看，竟然是先前已经告别的师徒二人。
女孩满脸泪痕，慌乱地趴在地面看着她前方正不断陷落的老者。
老者整个身子陷入地面，周围是不断冒着泥泞鼓泡的沼泽。
陆仙一见到那沼泽，就知道老者没救了。
然而身旁的人却朝那冲了过去。
陆仙手疾眼快抓住夜千重的手，冲他喊：“你疯了？”
夜千重冷漠出口：“放手。”
“你会死的！”
女孩哭喊声越来越大。
夜千重一把甩开陆仙：“死？我早就死了一回了。”
“陆仙，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管我？”
话音落下，夜千重已经如同箭一般冲了出去。
陆仙愣神看着夜千重冲上前的身影，女孩的哭声扰乱了她的心智。
脑中回荡着夜千重留给她的第三句话：
“若非当初为了救你，我师尊就不会死——”
第34章 夜千重与鹿葵
夜千重没能把人救回来。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 一旦陷进去，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这是整个修真界都知道的危险之地，据说这种沼泽地是某些妖邪死后的身体化成, 充满怨气，偏偏某种珍稀药材与这种沼泽相伴而生, 既是危险的地方，也充满了诱惑。
夜千重跪在寻常的泥土地上, 愣神看着已经平静下来的沼泽, 红了眼。
眼前似乎出现了自己多年前被救下的那一幕。
为了给陆仙找救命药材，师尊带着他一起去各个地方寻找, 他也是误入这样的沼泽地，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夜千重忽地站起身，直直走向陆仙。
他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眼里早已充满怒火与恨。
陆仙刚扶起女孩，就被一只手扼住了喉咙，被夜千重掐住脖子，一把掀翻在地。
“你满意了？”
他双目猩红，瞪着陆仙, 手中力道渐渐加大, 令陆仙难以呼吸。
“都死了，你就满意了？”
陆仙不明白他的意思，伸手去扯扣在脖子上的手。
绒毛飞速跑过来，张开大口咬他的手, 被夜千重用另外一只手抓住扔了出去。
绒毛滚了一地，凄惨地咕叽了一声, 一瘸一拐地朝陆仙跑去。
“你真该死。”
夜千重掐住陆仙脖子的手青筋暴起，且在颤抖。
陆仙被他掀翻在地, 渐渐使不上力气来。
忽地脸颊接触到一处湿润，脖子一松，夜千重起身离开。
陆仙捂着脖子，在地上缓了好久才恢复过来。
她一摸脸颊，触碰到湿润的区域，那似乎是一滴泪。
绒毛蹭上陆仙的脖颈，哼哼两声。
缓够了后，陆仙站起来，去看女孩。
女孩似乎被吓到了，一脸惊恐瑟缩在地上。
扫视四周，未曾见到夜千重的身影。
陆仙心情沉重起来。
师尊已经逝去四年，当初也不是为她而死，夜千重为何要那般说？
细细回想，夜千重似乎在见到那对师徒是神情就已经不对了，而那老者陷入沼泽则是引发夜千重情绪爆炸的导火索。
陆仙怎么想，都觉得这一切发生得简直莫名其妙。
师尊因她而死？
都死了？死了谁？
陆仙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先去安抚那女孩。
女孩此时已经哭不出声来，她缩着身子，脸上防备。
陆仙见她这副表情，猜测应当已经吃下了七窍玲珑果，心智恢复了大半。
只是她仍旧是个孩童，需要人照顾，老者一死，她便无了依靠。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一个劲地摇头，不断后退，眼见着就要靠近沼泽，陆仙手疾眼快将人捞了回来。
谁知这女孩似乎被吓得不轻，忽然抽搐，随即晕了过去。
陆仙见状立刻抱住女孩，仔细一瞧却也发现不了问题所在。
她将玉简拿出来联系夜千重，根本没人应答。
只好用文字传达：女孩晕倒，速回。
陆仙焦急等待片刻，见绒毛待在自己脚边一动不动，又去看它。
被夜千重那么重地丢出去，定然会伤到。
梨花凑近，为陆仙照亮绒毛的身体。
绒毛有气无力地哼唧，舔舔陆仙的手指，慢慢站起来。
万幸是没伤到要害。
陆仙抱着女孩留在原处，等夜千重回来。
她完全不知道夜千重为何反应会变得这么大，整个人状态是懵的。
待他回来，要问清楚。
还有，他为什么要哭。
忽地陆仙想起了一个可能，是不是因为他的徒弟，那个小姑娘……
想着想着，陆仙思绪发散，失了神。
还是绒毛的哼唧声令她回神的。
不知过了多久，夜千重终于回来了。
陆仙见他面色不是很好，手里拿着些灵植。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是去找药材了？
夜千重直接走向陆仙，将药材放到她身旁，随后一言不发为女孩医治。
浑身气压低得可怕。
陆仙瞧他那样，忍不住问：“你之前是想到什么了？”
夜千重没理她，将女孩平躺放好，用灵力为她舒缓身体。
陆仙只好耐心等夜千重做完手里的事。
绒毛黑黢黢的眼睛瞄了一眼夜千重，随后缩成一团不敢动了。
待夜千重处理好，一声不吭地背起女孩往一个方向走。
陆仙连忙收了药材，将绒毛抱着，跟上去。
一路上夜千重没再说一句话。
陆仙脖子还在隐隐作痛，她盯着夜千重的背，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来缓解这诡异的气氛。
“要将她带回宗门吗？”
夜千重脚步一听，偏头看向陆仙。
那双眼里只剩下冰冷。
“不然呢，难道要把她丢在这里，任由她一个心智不全的孩子在这里？”
语气很冲，没由来的敌视意味。
以前夜千重虽与她说话不客气，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对她的嘲讽。
“你有什么事可以直说，大可不必阴阳怪气。”
夜千重冷笑一声，他将背上的女孩靠在一棵树下，动脚走远了些，陆仙跟上去。
“你不是想知道吗，我告诉你，”他一字一句道：“我这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