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怜兮兮地睁大眼睛,因为疼痛连泪花都不用酝酿,自带雾蒙蒙的效果,声音又娇又软:“卿见……”
从他的角度,她微仰起头,眼角桃花晕一样的嫣红一览无余,优美白皙的颈部紧绷着,像是垂死却依然昂首的天鹅,有种脆弱却惊心动魄的美感。
“卿见……”她柔柔弱弱的喊。
卿见仿佛直视美杜莎双眼的人类,从腿部到脊柱,石化的部分一节节向上升。
虞知微眸中飞快的闪过一丝笑意。
趁他晃神,她用力的将手腕向外一抽。
白皙凝滑的手腕很轻易地抽出大半,她面露兴奋之色,打算一挣脱就锤开卿见的腿。
拉没拉筋什么的,下次课再说。
而且她又不是不拉,一次拉这么大太疼了,她以后几天一天拉一点,效果不也一样嘛。
——卿见还没回神,手已经先脑子一步重新了攥紧她企图溜走的手腕,无情将叛逃运动镇压。
希望破灭于即将成功之际,虞知微绷不住了,温柔娇弱也装不下去了,大骂:
“卿见你这人怎么这样!之前怎么答应我的?你个狗子!!”
说小狗都便宜他了!小狗听起来还有些可爱!她愤愤地想。
黑眸亮晶晶的,像是闪光流动的星云,却跳动着灼灼的火焰。
星云中的漩涡缓缓流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包括光线。
卿见的思绪还没从里面挣脱,嘴又先脑子一步发出了声音:
“汪。”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色僵硬,呆若木鸡。
心怀侥幸地从眼角瞄去,却见虞知微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他重重地闭上了眼。
第 43 章
房间里安静得像是史前洪水退去后一片荒芜的土地, 阴沉沉的云层压着灰暗的土地,天地间都是毫无生气的幽邃。
死寂混合着昏暗的光线, 充斥着每一个角落。不约而同的,两人都将呼吸声放轻了。空气间像是山脚岩缝间潺潺缓淌的暗流,溢出的水汽如纱如绸,却悄无声息地周边的岩石渐溶。
她是疼出幻觉了?
虞知微瞠目结舌地看着卿见,仿佛看到一头猪在大街上跳钢管舞。
“你……刚刚说的什么?”她恍恍惚惚地问。
卿见从脊背到脚尖绷得笔直,像一个从头到脚被拉到极致的弓, 外界轻轻一触就要弹飞出去。
似乎也反应过来了,他又羞又恼地微垂下头,盯着虞知微的膝盖,肃穆专注目不旁移,仿佛她的膝盖在下一秒会自己跳起来打人似的。
“膝盖绷直, 不要弯。”
他声音镇定,毫无波澜, 像是刚刚发生的一切真的是虞知微的幻觉。只是从碎发间露出来的红彤彤、几乎要燃起来的额头将他的窘迫昭示得一览无余。
瞧瞧瞧瞧,我们高冷严肃的纪检部部长居然能羞成这个样子!看不出来, 内心还是个大家闺男啊。
好啦, 肯定不是幻听。
虞知微唇微微翘起,连自己被拉筋的疼痛都淡忘了。身子主动前倾,钻到他面部下方仰起头, 眼睛眨也不眨地和他对上。
从这个角度, 两人不可避免地只能看见对方的脸。虞知微毫不避让,甚至大胆地又向上凑近了一点。
细细密密的呼吸落在皮肤上, 她含着明晃晃的笑意看着冷白皮肤上一粒粒跳出的鸡皮疙瘩。
卿见:!!!
面前的女孩像是迷迭香幻成形, 透亮的肌肤上丝丝缕缕地溢出浅淡的迷烟,打着不紧不慢的旋儿, 却将人的灵魂都从身体里吸出,搅到漩涡中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镇定地将视线挪开,却悲哀地发现,眼睛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死活不肯挪开。
他握着虞知微手腕的陡然收紧一瞬,目光有些晦涩却诚实地一直落在她脸上。
原来她上唇处有一个的唇珠,卿见想。
玲珑小巧,微微坠着,像是高高挂在枝头红滟滟的红豆,引人采撷。
很蓦然的,他想起了自己做古诗文鉴赏时遇见的那首诗: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相思……
虞知微偏了偏头,看着他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像是日落前天边渐变的红云,连着耳朵也红得透亮。
整人都要冒烟了,眼神有些恍惚,整个人看上去仿佛正处于高烧被烧迷糊的状态。
——连她悄悄弯起膝盖从偷溜出去都没有注意到,呆呆地坐着,像是一条被砸懵了的小狗,眼前还阵阵发黑,什么也看不见,却紧紧地望着主人的方向。
虞知微心中一动,挺.腰向上,飞快地在他的侧脸啄了一下。
轰——
小狗自燃了。
虞知微弯起唇,正准备从钻出去调笑两句,还没开口,被从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
“等等,你们记得一会儿把电闸——”
教练的话还没说完,就一脸震惊地站在了原地。
原本因为要压腿,两人凑得本来便挺近,再加上虞知微刚刚的凑近。此时的两人几乎是腿抵着腿,头凑着头,女生身体前倾,男生状似不为外物所动地挺直了背,却也不自觉地向她的方向靠。
同时扭头望向教练,卿见红得几乎滴血的脸皮像是暗夜里的灯泡一样夺目。
不难让人想象出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
现在的情侣胆子真大!
教练哐当一下关上门:“不好意思打扰了!”
虞知微一开始并没有半点害羞的意思,甚至看着卿见快要红得快要抽过去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还想着开口逗逗他。
——但这是建立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基础上。
意识到自己调戏卿见被人看见了,她脸上也立马析出红晕。
站在门外的教练还没从刚才那一幕中缓过神来,突然间想到另一更重要的事,又重新急匆匆地推开门:
“你俩还是学生呢……注意尺度!注意安全!”
他飞快地说,然后哐当一声把门重新关上。
一个肌肉虬结的魁梧大汉,脸上居然显示出纠结的不好意思。
虞知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陡然从卿见怀中跳起,脸涨得通红,灼灼明艳。
手忙脚乱之间,不小心踩到了卿见的腿,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卿见喉间的闷哼声还未散去,手已经下意识地抬起来要扶她,被她毫不留情地推开。
“诶不是,没有!没有大尺度!”她边喊着边冲到泡沫垫子的边缘,脚钻进放在一边的鞋上,都来不及将鞋子后帮围提好,趿拉着就冲了出去,“教练!教练你听我说!”
只留下还没完全回神的卿见坐在垫子上,一脸怔愣。
他像是被开了0.5倍速似的,过了良久,才呆呆地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镜子里的男生从额头到脖子都是红的,尤其是伸手抚上的那半边脸,连耳根都像是被刷了红油漆一样。
像是被人锤懵了,他呆呆地和镜子中的自己对视,直到看了里面人上翘的嘴角,才恍然反应过来,他在笑。
卿见努力将嘴角回收,甚至上手将其按下。
可就像质地良好的弹簧,手一松,又立马倔强地回归原位。
最后,他放下了手,偏着头看向镜子里的人。像是不再压抑,脸红红的,唇边的弧度却清晰极了。
-
卿见家,饮水机前。
卿母看着倒映着卿见脸因而都泛起红光的饮水桶,又看看咕咚咕咚灌了五六杯水的自家儿子,欲言又止。
“阿时,你闺女上完课状态怎么样?”
卿母咻地一条语音发过去。
卿见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杯子放下。
虞母看了眼躺在沙发上目光空远的虞知微,将手机凑到嘴边:“气喘吁吁一脸红彤地瘫呢,连手机都没玩儿了,看起来运动量挺大的。”
外放的语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是明显。
咚得一声,卿见放杯子的手没拿稳,杯底在桌子上嗑出一道浅浅的声响。
卿母抬起眼皮子睨了一眼,浮起放松下来:“那就好,卿见刚刚一口气喝了六杯水,我还以为我把他送到火焰山去了呢,跟个水牛似的。”
卿见咽水的喉结一顿,整个人被呛得直咳。
“多大的人,喝个水还会被呛到。”
卿母嘀咕一声,点开对面秒回的语音。
“哈哈哈丽坤你真幽默,不用担心,运动后多喝点水是正常情况。”
爽朗的笑声从手机传来,手机音量开得大,听起来像炸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