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像是连着郁气一起, 告诉自己不要和青春叛逆期的小兔崽子计较。现在多是独生子女,娇气点, 娇气点正常。
他再吸, 再呼。
“卿见,去把人弄出来。”
自己的女朋友自己管。
教练心力交瘁地站起来, 背着手走到教室的另一端。
虽然男的看上去也不像是个夫纲振的。
“虞知微,出来。”
指节扣桌子的声音与冰凉的男声从后面传来,清冷的语气中似乎带了毋庸置疑。
诶?他看走眼了?
教练的步伐一顿。
“呸。”
“……”
男声沉默了一下,故作严肃的声音绷不住;了,有些没底气地小声道:“我给你轻轻拉。”
教练的步伐重新流畅地迈出去,挑起的眉放了下去。
他就说,这两人之间,虽然男生总是冷着一张脸,但领导阶层一看就是小姑娘。
教练倚着镜墙坐下来,悠悠闲闲地将自己刚刚放在一边的矿泉水。
别说,只要火没烧到自己身上,就看小年轻谈恋爱,还挺好玩儿的。
那边的场面正胶着。
“其实不是很痛。”
“呵,刚才谁汗都滴下来了?”
“热、、”卿见有些狼狈地绷起唇,冷白的脸上析出窘迫的红晕,“快出来,教练还等着回家呢。你不拉筋,他不会走。”
所以别想着拖延时间捱过去。
虞知微瞬间领会到他的未尽之意,心中的侥幸像是被一盆冷水泼下,菱唇鸭子似地扁着。
“那你轻轻拉。”
“嗯。”
“一定要轻轻的!”
“好,轻轻。”
“你要骗我是小狗。”
“嗯。”
教练啧了一声,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
行了,最麻烦的时段已经过去,马上就可以下班了。
-
三分钟之后。
他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耳朵,觉得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女生的尖叫声又尖又利,像是用瓷片划过玻璃板,简直是灵魂攻击。
“嗷嗷嗷嗷疼疼疼——”
卿见踩着她膝盖的脚一颤,力道立竿见影地轻了些。
虞知微的嚎声顿了一下,立马得寸进尺地将两腿用力往回缩,原本被拉成一百四十度钝角的双腿成了回收成一百二十度。
她还想往回收,原本轻飘飘抵在她膝盖上的脚像是在一瞬间被灌满了力量,牢牢扎根在地板上,让她不能移动分毫。
虞知微抬头望去,却发现卿见侧头目不斜视地盯着窗外,正对着她的耳朵红彤彤的,堵着她的脚却坚定堵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概是因为放了水而羞愧,又觉得不能放得太过分?
虞知微嘴一扁,连着之前断掉的痛嚎开始嗷:“疼嗷嗷嗷嗷呜呜呜——”
卿见几乎扭成九十度的头微不可查地回偏了一点,从眼角悄悄瞄了她一眼。
教练站在一边堵着耳朵,面无表情地开口:“嚎什么呢,你自己看看才打开多少?这能拉个什么筋?钢板成精?老太太劈叉都比你拉得开。”
虞知微:“……”
这是羞辱吧?赤/裸/裸的羞辱吧?
她忍气吞声地闭上了嘴。
看着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卿见的眼睛无声地弯了弯,轻轻将她两腿向里面各推了五度。
虞知微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身体放松下来。
不过区区这种程度,还、还好。
教练站在一边冷嘲热讽,像是要把刚才耳朵差点被吵聋的痛苦尽数喷回去:“怎么的她这腿是刚长出来的你用点力气能碎喽?”
他说着,跨步走上来,一脚一边地将她的腿推成了一百六十度。
“嗷嗷嗷嗷嗷——”
虞知微只觉得自己的筋被硬生生绷直,酸痛感瞬间灌满每一寸肌肉,这下是真心实意地惨嚎出声了。
教练一边观察了着她的脸色,一边继续向里面推进。直到她面上真的开始泛白、原本中气十足的哀嚎也开始颤抖了,才停下动作,冷酷地对着卿见:“抵上别动,这才是她的极限。”
卿见依言抵住,看着虞知微额间有隐隐的汗冒出,像是白瓷上未干的水珠。
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虞知微猛地抬头,眼神直直的照过来,又落在被他抵着的腿上,带着明晃晃的凶狠。
卿见:……
他漆黑的瞳仁一缩,悄悄移开。
“嗷嗷嗷--”
凶神恶煞的少女没撑过三秒,被教练按着背向前扑去,气势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卿见下意识抬手就要扶,虞知微却在被按到快五六十度角就止住了。
像一把坚硬的钢尺,弯到一定角度后就再也折不下去了。
“疼疼疼疼疼--不行不行--我是钢板精,别按!别推!诶诶诶要断了!”
原来是教练背着手绕到另一边,出其不意地按在她的背上,将她向前推。
虞知微像是被人踩在脚底下的小鸡,叽叽嗷嗷个不停,手不停地在地上挠。
卿见伸出去的手尴尬地拐了个弯,故作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教练又向下重重地连按了两下,虞知微跟个按键小猪似的再次嗷嗷两声。
“按照我刚才拉你的方法,把她向前扯,就拉到这个程度,压两分钟。”他说着,拍拍手站起来,逃也似地走到门口,嘱咐道,
“我有点事,先走了。你们练完了可以缓一会儿,记得走的时候把大门带上哈。”
像是被松开的弹簧那样已经重新直立起来的虞知微眼睛一亮,瞄了卿见一眼,然后响亮又积极地应和:“好的教练,谢谢教练,教练再见!”
声音之嘹亮,态度之激情,一看就能看出说话者的迫不及待。
卿见在她的目光下默默地垂下了眸,修长的指尖在泡沫地板上画了两个圈圈,却也没说什么。
教练放在门把手停了一下,扭头:
“卿见你好好给她拉,别放水,拉不开筋连花拳绣腿都练不了。人生那么长,你又不可能随时在她身边守着——出去吃个宵夜都可能遇到坏人呢。自己不学两招,以后万一有个什么事,哭都来不及。可别害她。”
他说完,推门离开了。
虞知微:!!!
她猛地扭头,果然看见卿见眸子里一阵晦明变幻,最后落在她身上,变成了坚定。
虞知微预感不好,还没开口,他先低声说了句抱歉,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抓住她的手腕,抵着她膝盖的脚不动,扯着她向前拉。
虞知微:“疼疼疼疼——撒手撒手——”
她感觉握着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松了一瞬,却在下一秒更加坚定地握紧,没有半点放开的意思。
万年没撇一字的老胳膊老腿陡然受此重刑,吱吱呀呀地抗着议,每一丝的经脉都涌动着几欲爆裂的疼痛。
虞知微脸都白了,尖着声音骂他:“卿见!”
“……”
卿见抿了抿唇,固执不动。
“你不要脸!你摸女孩子的手!你放不放开?”
虞知微被疼昏了头,胡乱地骂。
卿见的手像是被烫了似的颤了一下,红晕从脖颈爬到耳朵,再蔓延到脸颊,成了一个烧熟的小龙虾人。
小龙虾人唇张开又合上,却只是盯着快冒烟的虾脑袋,闷闷的声音像是下满食材的火锅汤的咕嘟咕嘟:
“还有,一分四十五秒。”
“只是拉筋,教练说的对。”
“你放不放开?我喊流氓了啊!”虞知微眼睛瞪得圆鼓鼓的,狐狸眼成了铜铃。
对面男生低声说了句什么。
虞知微没听清,抬头:“什么?”
卿见小心地看了她一眼,飞快地吐出两个字:“没人。”
对,这家武馆这个点原本是闭馆时间,但他们两家合出了一大笔钱,才打动馆主,所以单独给他们开门上课。
现在教练走了,所以……
喊吧喊吧,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纵览千万小说电视剧的虞知微自动在脑海中将话补充完全,在看向卿见的目光变得震惊。
“你学坏了!”她痛心疾首地说,“以前那个高洁正直的卿见消失了!我对你太失望了!”
“变态!”
卿见:???
他严格按着老师要求来——虽然确实有点疼——其实也还可以夸一句秉公执法吧?怎么成变态了?
而且老师说的对,放水是害她。
他思忖着,自我肯定地点点头。
见人不为所动,能屈能伸的虞知微瞬间改变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