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见矜持地扯了扯嘴角,没来得及回应,目光下意识从镜子里找到虞知微的方向。却见她正出神的盯着窗外,半点没有注意到他的意思。
他牵起的嘴角耷拉下来,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向教练点了点头。
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的教练暗自好笑,冲着虞知微扬了扬靶子:“来吧。”
虞知微拍拍屁股站起,一边向教练走过去,一边有些兴奋地冲着卿见比划:“卿见卿见,你快看窗外那只鸟,胳肢窝下有一撮白毛诶,看上去好好笑啊哈哈哈哈。”
卿见的目光随之向外看去,与那只灰鸟的小眼珠子对上。
呆头呆脑,有什么好看的。
他默默地移回视线,嘴上却附和着:“嗯。”
那翅膀上都没几根毛了,还不赶紧回鸟窝。一会儿刮大风,把剩下的毛也吹走了就该秃了吧。
他暗戳戳地想。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样在心里和一只鸟较劲的行为是有多么幼稚。
一抬头,正对上教练带着笑意的眼眸。偏生他的眼睛有些突,显得视线锐利如鹰。
卿见故作镇定地抿抿唇,压下心中莫名其妙升起的被看穿的心虚感。
他行的端坐的正,遵纪守法好好学习尊重老师爱护同学,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卿见这样想着,视线却不自然的跳过虞知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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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的时间在他们阵阵踢靶中和落下的汗水一样飞快逝去,一抹一甩,便不见了踪影。
最后十分钟,教练叫两人停下,将手中的靶子往墙角一丢,背着手开始总结陈词。
即使划了不少水也累的气喘吁吁的虞知微瞬间向被抽了气的长气球一样软滑到在地上,眼里绽放出喜悦的光。
卿见站定,随手抹去额头上成串下滴的汗珠,拎着胸前被汗水浸湿的领口扇风。
镜子里的他鬓角处全是汗,脖子上也有涔涔的汗水往下淌,顺着侧颈的线条隐入衣物下方,布料的颜色深了一块。
他侧头,鼻子状似无意地擦过肩膀,然后悄悄地向虞知微的反方向挪了一步。
累的半死的虞知微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确实可以看出你们是有功底的,反应速度和力量都不错……”
对对对。
“……但还要更快一些,不然对手有可能反应过来直接抓住你的脚腕。回家了没事多扶着墙,每天空踢个三十次到五十次。多练练,速度也才会跟着上去……”
好好好。
虞知微眼角眉梢都是抑制不住的急迫欢腾,活像一只被牵到门口等着铲屎官换鞋的哈士奇,下一秒就要飙起来冲出门。
快下课快下课。
她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热烈,在只有三个人的房间里明显得像是明晃晃的矿灯,叫人难以忽视。
卿见悄悄地戳了她一下。
虞知微这才反应过来,努力压下情不自禁翘起的嘴角。
教练掀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话锋一转:
“当然,真像我之前说的那样,除了熟练度和速度之外,还要注意翻胯,提膝翻胯要同时进行……”
是是是。
“……还剩下最后七分钟,正好我们来简单拉个韧带吧,然后就下课。”
好好——嘎?啥?
虞知微眨了眨眼,把话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又不甚在意地放过去:
哦,简单拉个韧带啊,弓步压腿之类的?没问题,她可以!
于是,她迅速响亮又捧场地应了一句:“好,我可以!”
教练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卿见你先来。”
-
一分钟之后虞知微看着被拉韧带拉得面色煞白的卿见,一边瑟瑟发抖,一边想抽死刚刚大放厥词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你管这叫简单拉个筋?
可以什么她不可以!
呜呜呜妈妈城里好可怕她不想学了她要回家!
但是要是她妈知道说不定会一边叫好一边把一jio她踹回来。
虞知微抱膝缩到一边,吓得呼吸声都放轻了。
卿见背抵着墙壁,双腿跟劈横叉一样打开,教练坐在他前方,踩着他的膝盖慢慢向里腿,逐渐向“一”字形靠拢。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下唇被咬得发白,大滴大滴的汗水从额间滑落,在泡沫垫子上绽开朵朵水花,咙间不自觉逸出闷哼声。
美人狼狈也自带了一番风情。
但此时虞知微半点也没欣赏到,满脑子都被“物伤其类”、“下个就是我”的想法,吓得犹如待宰的小鸡。
“放松、放松,别绷着。”教练动作地将他两腿推到了大概一百四十度,估摸着是极限了,便不再推进。
像是重压下的一瞬放松,卿见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手撑在大腿旁,身上却还抑制不住地有些抖。
“手给我。”
卿见一顿,艰难地抬起双手。
下一刻,被教练扯住,带他的上半身向前拉。
“哼——”
卿见终是没忍住,痛哼出声。
虞知微也跟着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他的呼吸声里都透露着疼。
“坚持一分钟,”教练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顺便看了眼已经缩到挂钟下的虞知微,“你是女孩子,柔韧性应该好一些吧?”
已经安静如鸡生怕被注意的虞知微:!!!!
“我不是!我没有!我不好!我是钢板!!”
她语无伦次地反驳。
看着她惊恐万状的样子,卿见的嘴角不自觉扬了点笑,随即在拉筋的痛苦下变成了抽搐,最后被他强压下。
——他真的在很努力控制自己,才没在她面前露出面目狰狞之色。
痛的龇牙咧嘴也不行。
秒针飞快地走完了一圈,教练收腿站起来:“自己回回胯吧,虞知微?”
“我不!!”
她反应激烈,叫得跟个尖叫鸡一样。
教练有些无奈:“没事的……拉韧带是为了增加肌肉的强度和张力,你要是不拉的话,很多武术动作根本做不了。”
“我不!”虞知微连滚带爬地往教室角落窜,像是被猫追的老鼠,夺命逃窜“我不!!”
真·连滚带爬,还绊了一跤。
教练头疼:“我给你轻轻拉——你别往桌底下钻,那桌子放脚靶的,脏。”
虞知微才不管脏不脏呢,她甚至抱着桌腿,仿佛抱住了救命稻草:“你之前还说是简单拉筋呢,我不信!”
顾忌着对方是个十五六的女孩子,也不好直接上手扯出来。再看人已经吓成了鹌鹑样,凶一点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但要是真的不拉,一坏了规矩,二影影响效果。真真进退两难,教练只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在蹦。
一抬头,看到正向这边看的卿见,他灵光一闪:
“你不信我,让你小男朋友来给你拉好不好?”
卿见一怔,还苍白着的脸漫上些许红晕。
他动了动唇,却没发出声音。
第 42 章
虞知微的眼睛眨了眨。
教练似乎看到了门路, 又重复了一遍:“叫你小男朋友帮你拉筋好不好?”
拉个筋算什么。
他不禁想着自己当年练武时,垫在腿下那一摞高高的砖和师父揍他时虎虎生风的藤条。
虞知微抱着桌腿的手在木头上抠了抠, 含混又飞快地说了一句:“不是男朋友。”
卿见原本因放松而随意伸直的腿缩回来,背靠墙壁,垂放在泡沫垫子上的手无顺着纹路抠。
“啥?”
还沉浸在当年艰苦练功回忆中的教练没听清,有些疑惑地反问。
虞知微因紧张而泛白的脸恢复了些红晕,抱着桌子腿没吭声。
“行不行?反正拉筋是一定要拉的,没得跑。”教练有些不耐烦了, 指节在地上敲敲,吓唬道,“你现在刚运动完,筋还是软的,拉着还没那么疼。你再拖一会儿, 拉着更疼。”
虞知微扒拉着桌腿的指尖一颤,不情不愿地缓缓开始向外面爬。
教练长舒一口气, 脸上露出些如释重负的笑容。
但他大概是不常笑,嘴边的肌肉僵硬地牵起, 看起来像个不怀好意的狼外婆。
看得虞知微一哆嗦, 转头哧溜一下重新窜了进去,重新抱住了最里面的那条桌腿:“我不!”
教练:???
“你笑得好吓人!你肯定在骗人!”
教练:这算不算人参公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