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母小声嘀咕:“那也喝成水牛也离谱啊。”
话是这样说,她的腰放松下来,捧着手机仰躺回沙发上。
卿见耳朵一动,在一片嘈杂中注意到一道存在感极低的噗嗤声,熟悉得像是有人拿着育苗在耳郭边轻挠。
喉头也跟着发痒,流淌过的水像是突然回窜,他捂着嘴咳得更重了。
卿母翻过来,看着她儿子拳头掩着唇,一声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冷白的脸上呛出红晕,漆黑的眼睛上也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雾。
卿母在心中暗赞自己的良好的基因和高超的生娃技术。
慢着——她心中突然一动,女性特有直觉在她的心筋上重重地拨了一下。
目光重新落回在她儿子脸上,扫了一圈、落在他还有些红晕的耳根处。
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啊?
哪儿来的一股少男怀春味儿?
她目光犹疑,身子向前倾了倾。
“我儿砸越长越帅了!啧啧,谁家的小伙子生的这么好?”
卿见收了嘴角的笑意,面无表情地坐直了身体。
小时候他妈常说这句话,通常配套动作就是扑上来猛搓他的脸。
心理阴影让他极快地站起来准备离开。
“你刚刚那个神态,特别帅,多练练,保证讨人喜欢。”
卿见一顿,自然地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又重新坐下。
果然是有情况!
卿母冷哼一声,自从儿子长大,每次一夸他帅他脚底抹油就走,生怕她再搓他脸似的。
但是现在——他不动了!
不就是想听怎么讨人喜欢吗!
卿母凑过来,一副知心母亲的模样,压低了声音:“有喜欢的人啦?”
卿见捏着杯把的手紧了紧,面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卿母笑吟吟地欣赏着自己儿子脸上难得的紧绷,诶呦,向来对女生礼貌疏离的儿子也有今天,这才有点青春期的样子嘛。
慢着,对女生向来礼貌疏离。
她突然想起了最近自己天天在客厅里看的耽美剧,面色一变。
都说青少年时期的孩子特别喜欢跟电视里学,该不会她给他打开新世界大门了吧?
“儿子,这个人……TA是男的女的?”卿母颤颤巍巍地说。
“妈,你没事少看点电视剧。”
卿见无语地将杯子放到桌子上,扭头向厕所走去。
他刚刚居然会认为他妈靠谱,真是离谱。
卿见打开水龙头,边洗手边抬起头来。
镜子里的他,眼中被呛出来的水雾还没散去,面颊也还带着些红。
这样讨人喜欢?
卿见在脑海中有些怀疑地思考,面上的肌肉诚实地按照记忆重新排列出之前的表情。
这样讨人喜欢?
他一边怀疑着,一边将个表情的肌肉弧度印入脑海。
然后洗了把脸放松,再来一遍。
第 44 章
每天的三个小时的散打训练让期盼了好久的月假都显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以至于虞知微被星期一的闹钟叫醒时,心头第一反应闪过的居然是感动。
呜呜呜钢板终于不用被掰成麻花了, 一对二连鱼都不能摸。
她一边在心中痛哭流涕,一边按下了电梯键。
突然间就觉得上学也不是什么令人难以忍受的事了。
而且……
电梯畅通无阻地来到一楼,“叮”地一声开了门。
卿见提着一个袋子站在门口,脊背挺直如松柏,闻声转过来,侧脸在白色的晨曦中像是发着光的希腊雕像。
鼻骨高挺, 眼眸深邃,原本抿着的粉色薄唇,在看到她的时候微微展开,像是在春光中缓缓舒展开来的樱花花瓣。
虞知微原本跨得极开得步子一顿,脚在空中不露痕迹地收了半步, 斯斯文文地向前走去。
光可鉴人的电梯门在她身后合上,她偏头瞄了一眼, 头顶的小翘毛扒拉了两下。
而且,上学的话, 又能多出许多可以光明正大的机会了。
——毕竟在两家家长眼皮子底下, 住得再近也不敢轻举妄动,尤其在心中有鬼的情况下。
“早上好啊部长。”
虞知微拿腔作调地打招呼,仿佛是一个谄媚夸张的科员企图吸引部长的注意力。
卿见摸不准她又要做什么妖, 于是揣摩着她的语气, 歪歪头:“早上好,虞知微同学?”
咋一听去, 简直就是……
“官里官气。”
虞知微噗呲一声笑出来, 狐狸眼弯成了月牙儿。
卿见垂眸看着她,虽然还没明白她在笑什么, 唇角却已经不自觉跟着她的弧度微扬。
他向虞知微的方向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张开,匀称白皙,指尖宛若流玉。
简直就是手控福音。
虞知微脑袋一抽,人没回过神来,手已经搭了上去。
入手温热细腻,倒真的像一块质地良好的暖玉。
皮肤真好,虞知微想着,像个调戏新媳妇的小流氓一样,手还不自觉的捏了两下。
小媳妇的漆黑的瞳孔微微放大,看着她,耳根处隐隐有红晕蔓延。
他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我是想说,把你书包给我。”
清冷的声音绷着,平静淡然,仿佛真的是一个没有绮念的正人君子,可托着虞知微的手却没有丝毫要抽走的意思。
乖乖地任由她握着,一动不动,指尖还悄悄地回握,轻轻地反落在她手背上。
小心翼翼的,还有点微微的颤,仿佛握着的不是十六岁少女的手,而是一块正在燃烧的火炭似的。
热意从指尖顺着血管漫上脸颊,他浓密得似鸦羽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蝴蝶害羞地振了振他的蝶翼。
虞知微正捏捏揉揉把玩着的手一顿,抬头一寸一寸地抬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零点五倍速键。
卿见有些疑惑地抬眸。
虞知微反应过来自己自作多情,粉白的脸瞬间红成番茄,整个人窘迫得几乎烧起来。
她就说!卿见这个木头!怎么可能!主动要牵她!
啊啊啊她还巴巴把手递上去!
她恼羞成怒地把他的手用力一扔,就像是扔掉过期的屎味巧克力一样,掉头就走。
精心梳绕在胸前的鱼骨辫被她一扭头甩在了脑后,发梢用力地上下跳动着,从那飕飕的破空声便可听出主人的恼怒。
卿见看着负气离开的虞知微,被丢开的手半握着,还保持着之前被虞知微握住时的姿势。
他低头,将手掌在眼前摊开。
敛眸细细地打量着,仿佛上面留了什么玉泽佛光。
突然,伴随着一阵破空声,一个书包被重重拍进他的怀里。
卿见下意识接住,抬头。
虞知微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漂亮的狐狸眼瞪着他,流光溢彩的眸子看上去青春活力。嫣红的面颊在耳边碎发的掩映下多了一丝欲语还休的娇嗔。
“给我拿着。”
她像个脾气不好的、指挥着管家的大小姐,然后再次一甩辫子,踩着重重的脚步走了。
管家黑眸弯了弯,心甘情愿地接受指挥,拎着书包大步追了上去。
-
现在时间很早,毕竟值日生一般要在六点前赶到校门口开始检查,还要算上赶到学校的时间,无疑就要起的更早。
——但其实,纪检部的值日安排在放假前就已经轮换,他们这个学期不再需要每周早起守校门了。
可两人还是心照不宣按照以前的时间床,早早地在楼下见面。
大街上一辆车也没有,街边的店铺玻璃门上挂着锁,卷帘没有丝毫掀起的意思。
整个街道都仿佛沉浸在睡梦里。
两人无声地并肩向前,可之间的气氛又绝算不上沉默。
安静的街道,对方的呼吸声、脚步声、抬手间布料的摩挲声、甚至是小挂坠轻轻撞击书包的声音……都在专注的思绪中被无限放大。
明明没有说话,连对视也没有,可是对方的身影气息,却铺天盖地地挤占在周围地每一寸,让人不能忽视。
虞知微的眼睛漂移了一下——她发誓只是躲迎面飞来的那只小虫子——却正好和卿见对上了视线。
漆黑深邃的瞳仁在晨曦下闪着光,像是黑曜石一样好看。
可虞知微却像是碰见了火炭,咻地把视线抽了回来,只觉得面上有些发热。
早晨的空气格外的好,晨风裹挟着水润的凉气,仿佛冰绸环绕在人身,连着心绪也平静下来了。站在棉花糖机边上,甜甜的气息让人的唇角不自觉上翘。
虞知微狐狸眼眨巴眨巴,看着面色云淡风轻的卿见,又有些心理失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