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没听到声响, 她低头一看,虞知微已经像小猪一样安然入梦了, 睡得那叫一个气息悠长, 岁月静好。
她的皮肤又白又透,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在脸上就更加明显了, 活像是被人哐哐打了两拳,再配上她缩成一团的睡姿,看上去很是可怜。
庞暄妮的手抬起来又放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叫她。
算了吧,都困成这个狗样子了,就不叫你了。
现在问你你不说,一会儿拿回来了你要是敢挑三拣四,头给你打歪哦。
她一边在心中比划着等下的出拳角度,一边向食堂冲过去。
沉浸在睡梦中的虞知微浑然不知自己的头在好友的心中被打歪好几轮了,舒舒坦坦地翻了个身,挡住了头上明亮的白炽灯。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样困,她却睡得不是很安稳,还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中的她恍若置身在漆黑没有一丝光亮深渊中,周围一片安静,却能清晰地感觉出一道灼灼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无声无息,却仿佛要将她盯穿似的。
她猛地睁开了眼,正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清凌凌又专注地望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嗷!!!”
惊天动地的一声,好在大家都去吃早饭了,不会造成万众瞩目的社死场景。
那双眼的主人吓了一跳,猛地向后移了两步,漆黑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无措。
“卿见你干嘛啊?”虞知微惊魂未定地扶着胸口,似是想要把吓飞的魂扯回来,“人吓人吓死人听说过没有?”
卿见抿抿唇,垂下头来,黑色的头发丝都似乎显出柔顺:“对不起。”
白皙如玉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却也不再复以往的严肃冰冷,像是从冒着汨汨寒气的冰砖变成了琉璃水晶方块,同样的剔透晶莹,却少了前者刺骨的寒冷疏离,让人能轻易地接近把玩。
甚至还带了隐隐约约的乖巧,眼眸润泽明亮,倒映着她的身影。
虞知微于是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还没说话,卿见先开了口,目光紧紧的盯着她,眉宇间微微蹙着:“你没去吃早饭?”
出乎意料却很简单的一个问题,虞知微一愣,下意识乖巧地回答:“困,叫妮妮带了个包子。”
不是,大早上的来找我就是问我这么个问题?
虞知微抓了抓睡得炸开的头发,打了个哈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然后快点走,困死了,没点眼力见。
卿见正垂眸思忖着什么,闻言回神,开始说正事:“蒋主任让我来看一下你的演讲稿。”
“什么演讲——”虞知微哈欠打到一半停了下来,惊恐地睁大了眼,“演讲稿????”
卿见纯良地跟个小白兔似的点点头:“一会儿就要升旗了,我们先对一下。”
四目相对,虞知微神情惊恐,卿见黑眸莹润。
见着她的表现,卿见的声音有些迟疑:“你不会忘了吧?”
——那可不嘛,忘到九霄云外爪哇国去了。
虞知微张了张嘴,却因为心虚,一时没发出声。
随着近来几部青春疼痛电影的上映,校园霸凌也成了一个经常被提起的话题,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关注。
再加上这是桉城一中第一起被捅到台面上的霸凌事件,校领导对此很是重视,不仅要在升旗时当着全校宣布贾苗苗几人的处罚结果,还特地将在升旗后万年不变的演讲主题“好好学习努力拼搏”改为“杜绝校园霸凌”,以求对全体学生敲响警钟。
演讲者就直接从现成的薅,见义勇为制止校园霸凌的两人作为正面案例,当仁不让被抓壮丁拎了上去。正好还都是纪检部的,根正苗红,还有着带头表率作用。
按常理来说,她一个小学渣破天荒得了在国旗下演讲这种好学生专利的事不说刻烟吸肺的也该铭记于心的,但奈何这几天过得实在醉生梦死潇洒惬意,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快忘了,连凶神恶煞何思华布置的作业都是最后一天下午着急忙慌赶的,哪儿还记得这事?
现在卿见一问,她就懵逼了。
回过神来,心虚便向潮水一样后知后觉涌了上来。
卿见便看着眼前少女像个被戳破了的皮球,原本的气势从背后小洞里飞快地逃出,整个人瞬间瘪了下来。毛茸茸的脑袋耷拉了下来,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地低垂。
视线从她精致秀气的鼻梁上划过,落到她悄悄看过来的、黑白分明的眼睛上。
也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又乖巧又安静,眼巴巴地看着你,像是一种无辜的小动物似的,让人心中不由自主地产生某种怜惜。
“虞知微,”卿见声音不自觉放软了,却努力绷着脸维持着严肃的态度,“我周末的时候还在Q.Q上提醒过你。”你没回我。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她看小说看得正是兴起,不过瞄了一眼就将其抛之脑后了,都没点开。
虞知微心虚的抠了抠指甲,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她现在开始写,不知道来不来的及?
她开始掰着手指精打细算:距离升旗仪式还有一节英语早自习、两节语文课、一节英语课。
语文课是何思华上的她不敢搞小动作,那就只有一节英语早自习和一节英语课……
“不行,要好好上课。”
虞知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把心中的话说出来了。
“好好好,我好好上课,课间写,保证可以写完行不行?”虞知微懒得和这个严肃刻板小教导主任争,敷衍地应下。
反正你又不和我一个班,我上课写不告诉你也不知道,嘻嘻嘻。
如此明显的敷衍,卿见又不是傻子,当然能体会到。
他有些气闷地抿着唇,在一边像竹竿儿似的站立了一会儿。眼见着虞知微已经找出了草稿本没有继续搭理他的意思,没忍住上前,有些幼稚地捏住她的笔不让她动。
手上的笔突然一沉,被一另一只手紧紧攥住,虞知微啧了一声抬头,果然看到卿见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嫣红的唇微抿着,绷成平直的弧度,目光却胶水一样粘在她肩上,像是个闹脾气的小孩儿似的。
“又怎么啦?”虞知微困得柳枝低垂还要强撑着写这该死的演讲稿,压根没心情仔细咂摸他这点小心思。一边将笔重新抽出来继续写,一边随口问道。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大家上午好!
今天我国旗下讲话的题目是……
“你敷衍我。”
声音清清冷冷的,却似乎又带了点委屈。
刚说出口,卿见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听上去太奇怪了!
就像是他妈每次兴冲冲地和他爸分享事情,他爸却一心看着报纸嗯嗯啊啊敷衍,他妈控诉他爸的话。
不是这样的,卿见努力将这个诡异的想法甩出去脑袋。
他是想跟她说要好好听课却被敷衍过去,觉得这样不好所以才说她敷衍,绝对不是因为她不理他觉得委屈想引起注意力。
不好好听课是不对的,身为学生,要好好学习。
卿见这样想了两遍,把自己说服了,甚至理直气壮地又重复了一遍:“你敷衍我。”
因为汹涌的困意,虞知微本身就不太灵光的脑子转得更加艰涩,卿见的声音传入脑中,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手上已经跟听写似的跟着写了一串:
大家上午好!
今天我在国旗下讲话的题目是你敷衍我。
虞知微猛然回神,连忙提笔唰唰唰将后面的字划掉。
看着那一块修铁路似的黑层,她心情不太美妙地将本子放下来,抬眸问:“又怎么啦?”
她觉得自己像个在女朋友说话时打游戏,然后被揪着说敷衍她的渣男。
“我没闹。”卿见声音瞬间小了,总体上态度是乖的,却还是夹在点不服气的抗议,“你就是在敷衍我,想着等我走了就上课写。”
他看了虞知微一眼,声音又轻了些,却带着很坚定的劝告:“虞知微,要好好听课。”
但虞知微实在是困,眼皮子都睁不开了却突然多了个时间紧迫写演讲稿的任务,写不好就是当着全校的面出丑。
再加上边上还有个小唐僧围着她不停地叨叨叨,以至于她本就浅薄的耐心更是所剩无几,语气中便带了些许烦躁:“那你说我怎么办?嗯?要不然你帮我写吧,我保管好好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