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时舒其实是不知道的。
她并不知道,徐欥向她表白的那晚,他说的那句,我能不能唱歌哄你睡觉,其实是他时隔多年的首唱。
她并不知道,重新开口唱歌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有多难,需要他鼓起多大的勇气。
也没有人知道。
他从未说过。
他像平常一样,轻松地开口,“我能不能唱歌哄你睡觉?”
就像说,“我能不能和你说一会儿话”,那样平常又轻松,就好像他一直都有唱歌的习惯,好像这件事情从来没成为过他的心理障碍。
徐母徐莞然拭了拭眼角,仍有些哽咽:“嗯,很多年了。”
“从他那么小的年纪被网暴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开口唱过歌了。”
“他小时候就很有小歌星的气质,小小年纪登台表演,从不怯场。”徐临洵说:“我还以为经历过网暴以后,他失去了拿起话筒的能力,我以为他不会唱了。”
“是时时,她帮助π π克服了心理障碍,重新开始接受游泳,也是时时让他重新有勇气拿起话筒,站在舞台上,这是爱的力量。”
“π π虽然没能够走歌手这条路,也没有能够走体育竞技这条路,但这一刻,我们的儿子依旧闪闪发光。”
“他们都是勇敢坚强的孩子,都是会让人心疼的孩子。”徐莞然说:“在原本应该快乐成长的年纪,他们过早地遇见了沉重的家庭变故,命运的捉弄和打击,在本不该承受这些的年纪,他们不得不逼着自己去面对,他们过早地成熟、变得理智理性,小小年纪便练就了一颗强大的心脏,情绪稳定。”
“他们战胜了命运的不公,他们仍然有对未来乐观积极的信心,他们仍然热爱生活。”
……
在时舒的掌声鼓励中。
徐欥开始演唱他的第二首歌曲。
他换了把古典吉他。
他开唱没多久。
时舒的心跳就仿佛漏了跳跃的节拍。
他的音色完全变了。
时舒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的音色是可以根据他想要演唱的歌曲风格,和他想要呈现给她的听觉效果,自由而灵活的调整切换,发生改变的。
他以一种华丽而高级的音色,演唱了一首令人耳目一新,却又无比震撼人心的小众歌曲。
古典音乐与流行音乐的完美组合,高低音轻松自由地切换、碰撞火花,他的音色如金属一般清透、寂寥,有质感,无可媲美。
原来,圆周率这首歌的演唱,就只是他为了用熟悉的旋律,将她带入他将要为她创造出的音乐王国里。
像是一段循序渐进的过程,他开始带领她,去认识不一样的他,一个在音乐上有着深厚功底和造诣的他。
他说,他像蒲公英。
那他便是拥有顽强生命力的蒲公英,无论身处何处,他都能够构造出,只属于风的童话世界与音乐天堂,他在砌音乐的殿堂和城墙。
第三首歌,是一首西语歌。
是他们在塞维利亚的西班牙广场上散步时,街头歌手演唱的lvaro Soler Soler的Mi Corazon 。
她当时说街头歌手唱得很好听,问他是什么歌,他说,是Mi Corazon,翻译成中文,就是,我的心,我的心肝宝贝。
他为她准备的这场蒲公英唱给风听的演唱会。
第三首歌,他唱,他的心,他的心肝宝贝。
谁是他的心?
谁是他的心肝宝贝?
在演绎西语歌曲时,他的音色又是另外一种表现,清爽干净中带着淡淡的慵懒和随性,让人不断地被他嗓音吸引,跟随着他的歌声,呼吸到自由和浪漫的风。
手掌摊开,任由蒲公英的冠毛落在手指尖上。
轻柔,温润,风一吹,又被风带走。
只属于风的蒲公英,他说,风起时,追随。
风止时,扎根。
她是向往自由的一阵风。
他是属于她的蒲公英。
时舒在这一刻,真正地认识到了“被上帝亲吻过的天籁嗓音”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样的一种惊艳。
不是因为某一首歌的精彩演绎,而是因为他的嗓音能演绎不同类型的歌曲,他的音色可以驾驭不同风格的演唱方式。
他仍抱着吉他坐在她面前。
他安静地唱,她安静地听。
在今天以前,时舒只知道他唱歌好听,但她不知道他唱歌这么好听!
在今天以前,时舒只知道他唱得最多的是圆周率,他儿时的成名曲,偶尔她要求,他也会有一两首民国时期的经典歌曲唱给她听。
在今天以前,时舒只知道,他会演奏钢琴和小提琴。
时舒并不知道,他的音乐风格,原来可以跨度这么大,这么宽。
时舒并不知道,他的音色可以创造出这么多送给耳朵的惊喜,惊艳。
他会各种吉他弹奏,他有优秀而卓越的调弦技巧。
中文歌,英文歌,甚至是西语歌。
他都可以。
他演唱过几首歌曲之后,在他再下一首歌开始之前,他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时舒,抿着唇线,浅淡地笑着,眼中缀着蒲公英和萤火虫地灯的浅碎光芒,乖巧而澄澈。
这首歌。
他说:“这是我写给太太的一首情歌。”
“我想用我写给太太的这首情歌,作为我向太太求婚的歌曲。”
哇哦。
他还会唱情歌。
他不但是要为她唱情歌。
他还是自己作曲,自己填词。
他自己为她创作的一首情歌。
珍贵的礼物。
便是这些,是这一切,是这所有。
是蒲公英与萤火虫的灯,构造出浪漫而梦幻的童话城堡,是他亲手制作的十五层蛋糕塔,甜品台,和莫比乌斯环鲜花舞台,是他从未在她面前表现过的歌曲的驾驭能力,是他为她写一首不忘初衷的情歌。
和他谈恋爱,跟他结婚,太幸福了。
他怎么能够带给她这么多的惊喜?
他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潜力?他有无限无穷的可能。
……
时舒很难描述此刻她的心情。
像平静了很久的湖面,突然起了汹涌澎湃的风浪。
不是和风细雨。
而是汹涌澎湃,激流勇进。
她很少有心情如此激动的时刻。
学术领域一步一步地攀登,取得的一切成就,都在努力之上,在她的心理预期之内。
企业经营上。
外公从她出国念书起,就会把每一个成功或失败的经营案例通过邮箱分享给她,成功的经验,失败的教训,他会教她举一反三。
投资成功、投资失败,生意场、名利场无非这两种结果。她因此早早地接受了生意场,商场即战场的道理,而胜败是兵家常事,赢不骄,败不馁,有了这样的心理预期,便也始终保持一颗平常心。
但这一刻。
徐欥带给她的体验是远远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的。
她从未想过,她年轻的丈夫,她的小先生,在音乐领域的表现力是如此令人震撼的,如此惊艳,如此令人着迷,令人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