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们都不是第一次登上这儿,却是他们共同经历的第一次,他们第一次同来。
风很大,风浪呼啸着而来,裹着心脏,裹着耳畔怒吼,滔天巨浪从远处奔涌而来,猛烈地拍在岩石上,令人忍不住,仍为此番景象感觉到震憾无比。
风浪将时舒的发髻吹散,那根徐欥送的翡翠发簪就被风贪婪地刮下了悬崖,掉入深壑,直到被大西洋深处吞噬。
时舒有些匆忙地去寻找她的发簪,就忽略了她一头的乌发散落肩背,丰厚的卷发散下来,披满厚厚一肩,前额的碎发和侧颊的头发被大风吹得凌散,别有一番凌乱的美感。
她无论何时,都漂亮极了。
徐欥想。
他为她着迷。
“哇哦。”时舒:“风好大。”
徐欥脱下背包,早有准备。
他往她身上的黑色裙装披了件外套,又抬手拨开她额前凌乱美感的碎发:“嗯。”
“风特别大。”他说。
“我的发簪。”
时舒侧向山崖的那一边,仍有一些惋惜,虽然一支发簪并不昂贵,但毕竟是他手工雕刻的作品,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所以对时舒而言,它不昂贵,但它珍贵。
“没关系。”徐欥说:“我回去再送给你一支。”
但他手里……
他手里明明还握着一支新的发簪,可却又不递给她,只是抿着笑意静静地看着她,小狗眼乖巧而清澈。
时舒不明白,他为什么不顺便把他手上的那支送给她呢?
他不说送,时舒也不好意思要。
她就提醒着:“那也不是那支。”
“那就送一支一模一样的。”他回答说。
时舒:“……”
他怎么就看不见,也想不起来,他手上还握着一支发簪呢?
风将人的声音吹得很远,吹得模糊,又吹得动听。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他突然说。
风声很大,刮不散,他眼中的浓情蜜意。
也刮不掉他手中松松握着的备用发簪。
时舒就问:“嗯,所以?”
日落在顷刻之间流泻,金色斑斓的光洒满大西洋海岸,波光粼粼,壮美极了。
他眼中笑意盈盈,话仍说得温吞,他问:
“我可以在这儿吻你吗?”
哇哦。
罗卡角这会儿虽不至于人很多,但这地儿也不是没人的地方,他还从来没有在别人能够看见的地方提过这样的“非分”要求,他还从来没有在别人能够看见的地方,俯身亲吻过她。
徐欥继续说:“地球没有尽头,但浪漫的人类将世界标注出来一些尽头,这罗卡角便是其一,我想在世界的尽头,和你接吻。”
不只是在罗卡角。
而是要在每一个被人们称之为世界尽头的地方。
不是他想吻她,也不是他想要,她吻他,而是他要他们一个相拥而吻。
“但有可能会有别人看见。”徐欥又补充问了句:“你介意吗?”
时舒没说介不介意。
但她向他勾了勾手指。
徐欥就明白她的答案了。
他们之间,仅仅需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将彼此的意思传递得精准无误。
夕阳在这一刻完全走进了大西洋,骑身在波澜壮阔的海面上,整个目之所及,全是火橘色的。
火橘色的夕阳,火橘色的海。
像太阳跌进了大海里,深沉冰冷的海水因此染上浓密的温度,变得热情而浪漫。
在世界的尽头,他没有很多的话,他用一个吻,就将爱意,将他的浪漫,在夕阳里说尽。
唇瓣相触,舌尖裹缠,半含半吮间,时舒感觉到有相机快门键按下的声音,有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她说:“有人在拍我们。”
“嗯,我想留点儿纪念。”徐欥说。
他想留下他们在世界尽头接吻的画面。
定格成永恒。
两个人说着话,亲吻。
唇瓣欲离不离,很是缠绵。
“那等会儿我们去问他要照片?”
“不用急。”徐欥撤开唇,又笑着吻了吻她的鼻尖,吻了吻她的眼睛:“那是我请的摄影师。”
他重新捉到她的唇,闭着眼睛深吻。
时舒感觉到,他握上了她的后颈,他一边亲吻她,一边从后往前将她的头发重新拢起,卷绕,扎成一个发髻,插上一根崭新的发簪。
她的每一样东西,他都有预备着的。
在他的双肩背包里。
等时舒睁开眼,他的手指刚好从她的耳朵上移开,碎发被他重新别起,别在她耳后。
不再遮挡着眼。
她照着光,依旧清冷优雅。
而他在大西洋的见证下,仅仅是用手为她盘的发髻,蓬松牢固又美观。
翡翠簪子的尾端挂着一条流苏。
流苏里蓄满夕阳的霞光。
-
两个人回到酒店后,徐欥说,他来订明天回国的机票。
“等等。”时舒说。
徐欥点进去订票系统的手就顿住:“时时还有哪儿想去吗?”
她如果有想去的地方,他会陪着她一起去。
耽搁一下也没关系。
“嗯。”时舒无端哂笑一声,胸膛轻轻颤动,她问:“这儿离你家远么?”
她知道里斯本和塞维利亚,非常近,但她仍故意问他这么一句。
看上去多余,但实际,并不多余。
这才是她此行里斯本的唯一目的,她要赶在中秋节前后,见一见他的父母,实现她去年中秋时,许诺在心里,未能草率说出口的,对他的承诺。
见了他的父母,后面她要给他的惊喜,就名正言顺了许多。
听见时舒问这么一句,徐欥立刻明白了,她给的惊喜,她给的惊喜总是来得猝不及防,猛烈又深刻。
毫无招架之力。
也怕会错她的意,他小心翼翼地确认:“时时是指,我父母在塞维利亚的住处?”
“嗯。”
一道肯定的答案落下来。
徐欥眼中的笑意很深。
酒店套房的窗户开着,风吹着他白衬衫的衣摆,吹得他的衬衫鼓起,像他鼓起的心脏一样,住着群起的音符精灵,在五线谱上欢欣雀跃。
从里斯本到塞维利亚飞机的行程大约需要花费一个小时的时间。
“很近。”他说。
时舒言简意赅:“方便拜访?”
从过年她主动接过父母的那通视频开始,徐欥便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但他的确没想到,这一天比他想像中的要更早一些,这一天会穿插在里斯本EV能源展的行程里,她将惊喜隐藏得悄无声息,这就是她在爱情里的水道渠成。
她给予的巨大惊喜。
徐欥眼中笑意更甚。
方便是肯定方便,但他不确定父母在不在家。
徐欥表示他需要打个电话问一下家里。
“我回避一下?”
徐欥却牵着她的手:“不需要的。”
当徐欥打给他父亲的电话拨通后,问他们在不在家的时候,徐父徐临洵没先回答他在不在,而是问他:“你在塞维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