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不好了！有人在大堂闹事，说咱们这儿卖的东西吃死了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保险起见， 路昙和凌知许并没有与顾瑛一同下楼，而是分开行动，跳窗离开醉月楼， 再从后厨翻进来。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 原本平静的大堂已经乱作一团。
柜台旁围满了人，通往门口的路也被堵的水泄不通， 伙计们勉强维持着秩序，时不时地看向站在楼梯上的顾瑛。
被他们拦住的一群人个个穿着黑色的衣服， 衣摆处绣满了火焰纹样， 路昙猜测这身衣服或许是他们门派的统一着装。
为首的男人看着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 背上绑着一把黑漆漆的铁刀。
可惜他身形偏瘦， 配上这把刀非但没有英武的气势， 反倒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滑稽的感觉。
“我弟弟死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软成一滩烂泥，醉月楼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为首的男人吼道。
刚进来的客人们被他这么一吼， 脸上立刻露出惧意，有几位更是放下手中筷子， 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 生怕这人的火气烧到他们的身上。
留在大堂内的人们纷纷议论起来。
“醉月楼还能害死人？不会是进嘴的东西有问题吧？”
“真的假的？这也太吓人了！走走走，我们赶快换一家吃。”
“欸， 先别急着走啊， 不如看看顾掌柜怎么说？”
也不知那人到底是个性冷静， 还是抱着几分留下来凑热闹的心思， 但他这么一接话， 不少客人都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顾瑛，等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顾瑛从容开口， “几位怕不是弄错了场合，个个拎着武器，说话也夹枪带棒的。可我这醉月楼是吃饭喝酒的地方，不是江湖争霸赛的现场。”
为首的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冷道：“要是我弟弟没死，我也愿意在你这醉月楼里吃香的喝辣的。可我弟弟死了，因醉月楼而死，醉月楼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因醉月楼而死？”顾瑛冷笑，“我倒是不知手下的伙计何时有了杀人的本事。”
“你们醉月楼的人卖假药，可不就是有杀人的本事么？”男子说。
“卖药？你指的是回魂丸？”顾瑛手心生出潮湿。
“没错，就是回魂丸！这该死的东西非但没治好我弟弟的病，还索走了他的命！”
男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的声音震得顾瑛头皮一阵发麻。
——她之前的预感成真了，庞图卖的回魂丸果然有问题！
可庞图只是醉月楼众多客人中的一位，他卖的东西出了问题，不该使得醉月楼也被一并拖下水。
顾瑛冷静解释道：“那位卖回魂丸的药商名叫庞图，是暂住在醉月楼的客人，我不曾听说他在醉月楼里卖出过什么东西。况且他现在也不在醉月楼，你们认为回魂丸害死了人，若当真想解决问题，应去找他问个清楚，而不是在醉月楼闹事。”
“他人就住在你这儿，我们还上哪儿找去？”男人忿忿道，“我们弟兄几个今日就守在这儿，等到他回来。”
听了这番话，站在不远处的路昙眉心旋即蹙了起来。
顾瑛说的没错，发生了这种事情，他们应该去报官，而不是在醉月楼胡闹，这样的举动未免有些不讲理了。
——会不会是受人指使的？
路昙目光不觉滑到凌知许的身上。
凌知许面色如常，眼底却蕴着冷意，在这入伏的天气里瞧着令人背脊生寒。
见凌知许没有出头的意思，路昙收回目光，静观大堂中的局势变化。
“你们留下来也可以，但在大堂需要消费吃食或者酒水，哪怕是最便宜的冰茶也可以。你们几个加起来，只需七个铜板。”顾瑛抬手招来几个伙计，“来，去把钱收了。”
话音刚落，一柄斧头摔在桌子上，震出一道沟壑般的裂痕。
做出此等举动的，正是先前一直沉默着的刘义。
“让你继续做生意就不错了，你还跟我们要钱？”刘义说道。
“不给钱倒也好办，我亲自去大理寺走一趟便是。”
顾瑛只想让他们尽快离开，免得谣言越传越广，到最后请大理寺的人过来都控制不住。
之前的松涧镖局不就是个例子么？
顾瑛拨开人群，叫上刚才点过的几个伙计，一起往门口走。
还没走出几步，为首的男人迎面堵住了顾瑛的去路。
“让开——”顾瑛厉色道。
一道金光从她袖中甩出，直奔拦路者而去，令他不得不退后几步才能避开。
不过眨眼间，那道金光又被顾瑛收回手中，众人这才看清楚——方才闪过的不是金光，而是一柄金灿灿的武器。
其形细长，尖头圆柄，仿若书房中最常见不过的毛笔。
“是判官笔！”人群中有见多识广的人高呼。
判官笔不算是常见的武器，江湖中鲜少有人使用。如今被顾瑛拿在手里，围观的人都觉着新奇，一下子却也想不出有什么江湖客以此为武器。
难道顾瑛只是用这武器来吓唬人的？毕竟谁会用镀了金的东西来当武器呢？
为首的孟明远也是这样想的。
怕气势上输给顾瑛，孟明远招来同伴，昂首挺胸道：“我们九华派今个儿还偏不走了，少在你孟爷面前耍心机。”
顾瑛笑道：“好。”
几乎同一时间，金光劈进入群，顾瑛仿若水间飘花，从几人身旁迅速游过。
待到顾瑛站回原位时，他们身上都有了一道明显的伤口，那些伤口如柳叶般薄成一线，粘在几人的身上。
“好功夫！”人群中不知是谁赞叹起来。
九华派的几个人这才缓过神来，吃痛地捂住胳膊上的伤口，尽管那对习武之人来说并不算是可怖的伤口。
忽然有人拍了下脑袋，“我想起来了，她那只判官笔，她是临安五侠的顾瑛！”
孟明远听见“临安五侠”四个字后，脸上顿时浮现出悔恨的神色。
早知道醉月楼的掌柜是临安五侠之一，他绝不可能叫着弟兄们上前挑衅，因为他们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是杀了鬼差血手的临安五侠？！”
一时间，大堂内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路昙与凌知许对视一眼，作为江湖客，他们自然对“嗜血手”这个代号不陌生。
传闻在二十多年前，江湖中忽然出现了一名高手。
他不使用武器，仅凭一双手便能将力大如牛的壮汉制服，并在对方的身上烙下手掌形状的血色瘀痕，仿佛黄泉路上纳名入册的鬼差一般。
于是他便有了“鬼差血手”这一代号。
没过多久，鬼差血手在临安城里接连犯下新的命案。尽管官府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去调查有关鬼差血手的案子，几个月过去了，始终对他束手无策。
——因为他们找不到鬼差血手挑选目标的规律。
鬼差血手杀了许多人，有女的、有男的、有少的、也有老的。
无论什么性别、什么年龄、亦或住在何处，做些什么生计，只要人还住在临安城里，就有可能成为鬼差血手的目标。
但鬼差血手杀的最多的，还是住在临安城的江湖客。
或许是因为江湖客们个个都对自己的武艺很是自信，所以在发觉异常的时候，江湖梦更愿意追上去寻个究竟。
官府久久未能抓到犯人，民心愈发惶惶。
哪怕是白天，临安城的街上也见不到活人，在外地有亲戚的人家更是陆续带着行囊离开了临安城。
官府摸不着头绪，江南武林派出搜寻鬼差血手的人也没什么进展。
他们和官府里的仵作一样，只能通过死者身上的血手印判断出这位鬼差血手应该是个男人。
这绝不是因为江南武林的诸多门派无能，而是因为鬼差血手并没有留下更多容他们推敲或是分析的痕迹。
他杀人只需一招，也只在死者身上留下一招的痕迹。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官府只得在临安城和附近州县发布悬赏令，号召中原武林乃至全大洵的江湖客们寻找鬼差血手的线索。
张贴悬赏令后不久，有一群人在临安城近郊的镇子里找到了鬼差血手。
可惜他们与鬼差交手时太过激烈，没能留下活口，只好带着鬼差血手的尸体去官府领赏。
官府的人很谨慎，并没有立刻认定他们杀掉的就是鬼差血手。
等过了一阵时日，临安城再没发生过类似鬼差血手的案子，官府才撤掉了悬赏令，付给这群人赏金。
在鬼差血手案宣告结案后，朝堂出现了提议设立专门处理江湖案件机构的声音。
路昙对此嗤之以鼻。
可能在那群官老爷们看来，鬼差血手之所以会选择在临安城作案，是因为临安充盈着太多江湖气了，除了“天下第一宗”，还有“天下第一山庄”坐落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