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旁人怎么想，一切都要由皇帝拍板定案，所以玄衣司到底还是顺应而生了。
路昙叹了口气，目光旋即凝在顾瑛的身上。
再次听到鬼差血手的事算不得稀奇，但知道顾瑛是当时杀了鬼差血手的人可就有些让她理不清思绪了。
虽然她没去过临安城，但也知道那里要比都京城自由许多。顾瑛为何要离开临安城，跑到人生地不熟的都京城来做生意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路昙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但眼下显然不是问问题的好时机。
因为这么一会儿工夫，大堂里原本不了解鬼差血手的人也在那位客人的讲述下，对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有了大概的认知。
对于大部分住在都京城的人而言， 血雨腥风的江湖故事实在是太遥远了， 顾瑛这位活生生的江湖豪杰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瞬间就点燃了他们的兴奋。
他们推搡着挤到顾瑛面前， 看着她的眼神像看荒地里忽然长出来的黄金白菜。
“鬼差血手当真有那么厉害？顾掌柜快同我们讲讲，他到底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滥杀无辜的能是什么好人？顾掌柜还是讲讲他的功夫吧， 人死了没关系， 武学可以留下来让后人揣摩揣摩嘛。”
还有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男人打听顾瑛在哪儿学的武艺， 得到顾瑛四两拨千斤似的回答还不放弃， 又追问起其他几人的情况来。
“那可就没人知道了， 他们五人是从大洵各地汇聚到临安的，因为志趣相投才结伴而行。”方才的客人帮顾瑛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种情谊可真是让人羡慕啊。”那人感叹道。
“呵，还是别羡慕了， 小心惹上什么仇家，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刘义突然打断了话题。
“这又是什么事？”那人问。
“够了！”顾瑛厉声道， “逝者已逝多年， 你又何必提起过去那些旧事。”
“倘若你问心无愧又何须在意？”刘义冷冷道，“还是说……当年的事， 果真和你有关系？”
“你休要血口喷人！”顾瑛怒道。
刘义抄起斧子， 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路昙和凌知许对视一眼， 朝他们二人所在的方向默默靠了过去。
忽然， 有人大喊一声：“玄衣司的人来了！”
人群瞬间乱成一团， 玄衣司的人穿着整齐的玄色官服，边维持着秩序，边占据住大堂的中心。
路昙定睛一看， 这队人里领头的居然是国子监时见过的范桐。
他可真够忙的，还是说这又是一桩难搞的案子，所以才落到了范桐的头上？
看到玄衣司的人进来，顾瑛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她带着笑脸走到范桐面前，简单说明了当下的情况。
范桐时不时地点头回应，顺手接过伙计递来的茶水，吩咐手下把九华派的人围了起来，还缴了他们的武器。
凌知许低声道：“刘义不见了。”
路昙心头一颤，目光旋即开始搜寻刘义的身影，一圈望下来果真无所收获。
“他为何要跑？”路昙皱眉。
“多半是不想撞上玄衣司的人。”凌知许回答。
但这也只是他的猜测，真正的原因只有刘义自己知道。
另一边传来范桐的声音，“闹事的就这几个？跟我到玄衣司走一趟吧。”
范桐放下茶杯，拍拍手准备走人。
“等等，刚刚还有一个呢！”孟明远叫嚷道。
范桐瞪了他一眼，“这里哪还有九华派的人？少废话，赶紧走，别耽误顾掌柜做生意。”
那人只好老实地垂下头。
“是时候了。”凌知许飞快道。
路昙跟着他走上前去。
倘若庞图和他所售卖的回魂丸都与百花山庄的“神药”有关，九华派这群人进了玄衣司后怕是再也出不来了，得想个办法留住他们。
“几位大人可否容我们说句话？”凌知许道。
范桐好笑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临安城惊蛰武馆的弟子。”凌知许回道。
“临安城那个惊蛰武馆？”范桐连声音都变了个调子，他终于开始直视面前两位衣着朴素的江湖客。
凌知许微微颔首，继续说道：“九华派的人撞坏了我的剑佩，这玉珍贵，找间铺子看看能不能修，去玄衣司之前可否让我。”
“这……”范桐有些犹豫。
一般来说有江湖客在都京城闹事，应当立刻带回玄衣司。就算不审讯他们，也得把他们送进地牢里关上几日，好好搓一搓他们的锐气。
但他眼前站着的两人，偏偏是那个惊蛰武馆的弟子……
旁人不知道，他却早有耳闻——惊蛰武馆的老板可是那位怀昭侯的母亲。
给他们二人行个方便，不也是卖了怀昭侯一个薄面？就算他们不懂这些，到时候他在怀昭侯面前旁敲侧击地提一提，怀昭侯还能不懂么？
思考过后，范桐佯装出一副无比艰难的模样，“换作平时倒是没什么，但这毕竟还牵扯到醉月楼和顾掌柜，要是不按流程来，可有些让我们玄衣司为难啊。”
顾瑛见状赶忙向范桐递话，给了他个台阶下。
范桐顺势叹了口气，“那行吧，等你们的事处理完，我再带他们回玄衣司。”
*
玄衣司走后，九华派的人被带去了醉月楼后院。
令路昙意外的是，这几人一路上居然半句怨言都没有，特别是孟明远，态度好得像是变了一个人。
等到了地方关起门来，孟明远果然又换上了方才在大堂时的那副嘴脸。
“我们的人什么时候撞坏了你的玉？你这小子可不要讹人。”孟明远道。
“哦？那你们方才为何不同玄衣司的人说？想来范大人很愿意为你们主持公道。”凌知许笑道。
孟明远“啧”了一声，“废话，在江湖上混的，谁愿意被关进玄衣司里啊？”
顾瑛道：“既然这两位侠士将你们暂时保了下来，那便来说说你弟弟的事情吧。九华派可不在都京城里，他是如何买到回魂丸的？”
孟明远道：“虽然我们九华派不在都京城，但每月都会派弟子来都京城采买，回魂丸就是在这月采买时买到的。”
“买到的人还在这里呢。”孟明远说完，一个样貌粗犷的男人走上前来。
男人解释道：“要不是亲眼看到回魂丸的功效，我也不会信那种东西有用。长庆街铁铺的老头瘸了多少年，吃了回魂丸之后居然能正常走路了。”
“他弟弟死的时候，你们有人在场么？”凌知许问。
“我在，我们两个住在一间屋子。”孟明远道。
“你弟弟死之前，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凌知许又问。
“能有什么变化？就是身体变得比之前好了，像正常人一样。”
看着凌知许认真的模样，孟明远眉头皱起，回忆当时的情形。
“他那天早早起了床，然后陪我练了一会儿剑。”
“你弟弟在服用回魂丸之前也每天练剑么？”凌知许问。
“是病好之后才开始的，病好之后他功力大增，再重的剑都拿的动，出招也格外迅速，让人看不清他的招式，九华派的所有人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
“力气之外的地方呢？比如外貌上的表现？”凌知许继续追问。
“他身上的肉结实了许多，胳膊和腿上还鼓起了青筋，那青筋跟野地里的蛇一样盘在他身上，看着还怪吓人的。”
凌知许和路昙迅速对视一眼——孟明远弟弟的情况和服用过“神药”的朱裕泽一模一样。
看来回魂丸多半就是他们想要寻找的“神药”了。
凌知许沉默片刻，才问：“你弟弟是怎么死的？猝死？还是其他原因？”
孟明远脸色一变，过了好久才回答道：“他是、他是经脉逆行而死……”
——死因居然是经脉逆行？！
此话一出，包括路昙在内，在场的众人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只听说过有人因修炼得走火入魔，最后经脉逆行而死，倒是没听过谁家吃药吃出经脉逆行的。
不过仔细一想，这死因确实有几分合理之处，回魂丸的作用不就是让人的经络重新焕发生机么？
譬如朱裕泽，明明没有习武的底子，硬是靠吃“神药”吃出了一身功力，连一身好武艺的项天歌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庞图卖出了那么多份回魂丸，为何只有孟明远的弟弟吃出了问题？
仿佛猜出路昙心中所想，凌知许说道：“如果回魂丸的作用是改造人的经络，服用回魂丸后再运用内力，无异于自取灭亡。”
九华派的人都沉默了，孟明远半垂着头，视线无力地扑向鞋尖。
果然还是他做错了一切么？
当初如果不是他拉着弟弟拜入九华派，弟弟就不会在比武中受伤。如果弟弟不会受伤，就不用吃回魂丸，更不会因回魂丸的副作用而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