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找什么？
再仔细一看， 这几人虽然打扮的像是寻常百姓，但面相明显偏凶， 掩饰不住的魁梧身形也暴露出他们个个都是练家子。
其中有一人， 半张脸上都是明晃晃的刀疤， 像在坚果外壳上敲裂开一条缝。
凌知许凑近路昙， “他是虎啸斧刘义， 江湖英雄榜排行第十二的高手。”
连江湖英雄榜上的人都在“凑热闹”了？
路昙低声道：“顾掌柜预感的没错，有这些人守在醉月楼里，早晚影响生意。”
话音刚落， 顾瑛提前安排好的伙计朝他们走了过来，“两位客官需要点什么？”
“两间客房，要安静点的。”凌知许掏出银子，扔进伙计手里。
他今日特意易了容，路昙也被他说服，不仅易了容，还换身朴素的江湖打扮。两人轻衣背剑，一高一矮并肩站着，像极了外出游历的师兄妹。
伙计领了钱，在柜台上抓了两块木牌，随即带着他们往楼上走。
刚走到楼梯旁，路昙便感觉到几道视线瞬间钉在她的后背上，叫她一阵发麻。他们看了一会儿没瞧出什么破绽，便陆续移开了目光。
路昙仍觉得心有余悸，还好她和凌知许一样易了容，被这些人记住脸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可不想再给自己添几个仇家了。
顾瑛给路昙和凌知许安排的两间房就在庞图的隔壁，两个房间一左一右，将庞图的房间包了起来。
伙计打开其中一间的门，示意凌知许和路昙进去。
一进门，顾瑛就坐在桌旁，“你们来了。”
凌知许把大堂的情况给顾瑛讲，顾瑛顿时皱了眉，“前几天还没有这样的人，那个虎啸斧来得到快，他可平时都在丰州一带活动。”
正常骑马的话，丰州距离都京约莫一整周的路程，而回魂丸的事才传开三四天。
也就是说，虎啸斧一得到回魂丸的消息，便从丰州赶了过来。
路昙问道：“他家中有人生病了么？”
顾瑛边回忆边道：“他是家中独子，父母早亡，也没找过什么伴侣。”
“庞图来都京城后，和人发生过口角么？”凌知许问。
“没听说过，而且他出手挺阔绰的，应该不会是那种会和人斤斤计较的人。”
顾瑛给的回答和凌知许得到的消息相合。
据容时调查，庞图为人豪迈大气，长庆街商贩们对他的评价都不错，就是不知道庞图与商贩们的交情是他用人品吸引来的，还是夜夜宴请换来的。
顾瑛压低声音，“庞图一大早就去外面采买东西了，现在不在醉月楼，你们抓紧趁这个机会去他房里探一探。”
路昙和凌知许原本是来确认下醉月楼现在的情况，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和庞图搭上话，从他手里买一瓶回魂丸。
顾瑛倒是给他们提了个醒，想了解一个人，有什么方法能比去他居住的房间逛一圈更好呢？
顾瑛又道：“我在这附近帮你们盯着，要是他突然回来，我给你们打信号，你们用轻功从窗户外面翻过来就行。”
路昙和凌知许异口同声地应了好，然后跟顾瑛告别。
临进门前，凌知许仔细检查了庞图房间外的各处角落和缝隙，确认过庞图并没有在上面留下那种用来观察有没有人闯入的记号或者标记后，两人才进了庞图的房间。
路昙悄悄关上门，小声说道：“他倒是对醉月楼挺放心的。”
“毕竟他想不到醉月楼的掌柜会成为我们的帮手。”凌知许略一停顿，古怪道，“但他未免有些太放心了……”
他们正对着一张八仙桌，主人毫不顾忌地在桌上摆满了半开着的小匣子，里面的黄金和珠宝首饰如同青蛙吐舌般伸向外面。
路昙咋舌道：“他该不会把醉月楼的客房当成自己家了吧？”
房间里还飘着一股浓烈的香料味，蛮横地冲撞进路昙的鼻腔。路昙用调息和身体里起伏的不适对打，虽然忍住了喷嚏，眼睛却酸得流出一行泪来。
凌知许递来一块长帕，路昙立刻把它捂在脸前，又在头后打了一个结固定住。
“是槐角。”凌知许道，“它是槐国最有名的一种香料，许多槐国人把它视作‘家乡的味道’。”
“庞图不会是槐国人吧？”路昙忿忿道，在她看来，也就只有槐国人才会把这种辣鼻子的东西当成香料。
“也有可能是长庆街的商人们送给他的。”
凌知许很快找到了房间内放着的香炉，不用掀开盖子便能从镂空的纹路中看出——这香炉里面已经空了。
路昙小心翼翼地蹭了过来，“不是香炉里传出来的？”
“不是，再往里面看看。”
醉月楼的客房分为外间和内间两个部分，用一道屏风和一条轻薄的纱帘相隔。
纱帘上还用银线缝着一排排水润的珠子，路昙经过的时候忍不住多打量了一眼，总觉得那缜密的针脚有些眼熟。
她还没开口发问，凌知许便笑道：“醉月楼这些新换的布艺都是出自霓裳阁的货品，你那批衣服里应该也用过这样的针法。”
路昙一时没有接话，她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间足以容纳十余人的内间，居然局促的让她无从落脚……
所有东西都胡乱地摆放着，完全看不出有什么规律可循。
换下来的旧衣服被主人揉成一团丢在软榻上面，左一块右一块地摞成了一座衣服山。各种各样的箱子敞开放在地上，间隙窄的容不得她的小腿通过。
路昙方才还担心翻找东西的时候会不会记不住位置，最后难以还原，被回来后的庞图发现破绽，现在却担心他们到底要从哪里开始找起。
她像一只误入藏宝洞窟的小妖怪，被所见之景冲昏了头脑，紧张地东瞧西望。
“药箱在那里。”一片混乱中，凌知许很快锁定了目标。
两人艰难地从箱子堆里挤了过去，总算来到了药箱跟前。
药箱里堆满了颜色和样式各异的瓶瓶罐罐，外面没有标签，看不出里面装了些什么。
好在他们知道回魂丸是用瓶子装的药粉，于是一个接一个地打开瓶子检查。
凌知许逐渐摸索出了规律，“白瓶子装的都是些寻常药丸，黑瓶子里是汤剂，先找一找其他颜色的瓶子。”
路昙连忙挑出几个颜色特殊的瓶子递了过去。
凌知许接连打开瓶子，皱眉道：“这几瓶装的药粉，闻气味都是我没遇见过的。”
“我带了油纸，每瓶都倒出来一些，回去之后找人看看吧？”
凌知许微微颔首，路昙从怀里掏出几张干净的油纸，分了他几张过去，两人忙活了好一阵儿，总算把这些瓶子里的药粉都规规矩矩地收集起来。
路昙提议道：“再找一找其他有用的东西吧？”
庞图从未和人说过回魂丸的来处，看他房间的一片混乱，也不像是善于制药的细心之人。如果庞图手中的回魂丸和“神药”有关，那么这背后牵涉到的人和事一定很广。
要是能找到庞图和他人联络的书信，或是他的过所，对他们来说可就是事半功倍了。
两人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找到了一沓王记钱庄的银票，凌知许抽出最底下的那张塞进衣服里，才放回到原处。
“你拿他银票做什么？”路昙问。
“王记是大钱庄，一般的大钱庄都有册子专门记录持票人的信息，可以找卫宁派人查一查。”
路昙“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人又在房间里翻找了一阵儿，却没有什么新的收获了。
路昙提议道：“先回去和顾掌柜通个气？”
继续待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他们找了这么久，说不定庞图一会儿就回来了。
凌知许也是这么想的，两人一拍即合，将翻动过的地方复原，回到了之前顾瑛在的房间。
刚打开门，顾瑛就迎了过来，眼里满是担忧，“怎么样？”
凌知许简单讲了下情况，顾瑛听了后，神色忧心忡忡。
路昙问道：“庞图以前也有特意外出采买东西的时候么？”
“有倒是有。”顾瑛话锋一转，“但都这个时辰了，他应该已经回来了才对，你们在里面迟迟不出来，我跟着都要紧张死了。”
路昙眼皮一跳，心底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被发现了？路昙和凌知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了不解。
他们搜东西的时候动作很轻，离开前也将那些动过的箱子一一还原，进出房间的时候还留意的走廊里的情况，今日这层楼除了庞图以外，没住其他的客人。
敲门声依然不停，顾瑛指向一旁的屏风，两人立刻心领神会地躲到后面。
见路昙和凌知许藏好，顾瑛才轻呼出一口气，缓缓打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