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的唇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他伸出手将她垂落在肩上的最后一层亵衣轻轻褪下,然后取了一旁叠好的一方大巾,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这才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声:“自然。”
话音落下时,他已将她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一手托着她的腿弯,一手揽着她的后背。沈稚音猝不及防,轻轻“啊”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
他的步子很稳,似乎她的重量对他而言全然不构成负担。沈稚音窝在他怀里,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像一片落进他掌心里的羽毛。
羽毛被浴池之中的水渐渐打湿了。
裴忱取了香胰子来,一丝不苟地为她擦洗沐浴。
这与平素里也好似并无什么不同。
沈稚音初时觉得羞赧,后来没觉得与平常有何不同,仿佛也没甚关系了。
只是二哥的掌心指尖有茧,擦过各处,有时候叫她觉得自己成了一团面团,心随着外头的起伏被刮擦得渐渐乱跳起来,有些无所适从。
她下意识收紧了揽在他脖颈上的手指。
裴忱仿佛浑然不觉。他低下头来,似乎是想要与她说什么,高挺的鼻梁便又一次擦过了她的心。
这一回比方才更慢了些,那触感便更清晰了些,像是一片温热的羽尖,叫她控制不了的地方全不听自己使唤,不管不顾地僵硬起来。
沈稚音忽然伸出手,两只手一起捧住了裴忱的脸,将他的脸固定在自己面前,不让他再低头转头。
裴忱被她这般突如其来的动作微微一怔,随即便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闷闷的,从胸腔底下传上来,震得她贴在他胸口的手心有些麻痒。“怎么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当真什么也不知道。
“……不要这样了。”沈稚音呐呐道,脸颊红扑扑的,不肯多说。
裴忱望着她那双躲躲闪闪的眼,没有追问,只是微微歪了头,在她掌心里望着她,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沈稚音被他看得愈发心虚了,却还是不肯松手,就这么捧着他的脸,直到他为她洗浴好了,将她放到了榻上。
浴房里的一切,那些被水汽裹着的乱糟糟的,全都暂时被搁在了外头。
榻上的被褥是新换的,用的是上好的云锦,在烛火下泛着柔柔的光泽。沈稚音窝在锦被里,只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儿,湿漉漉的长发铺散在枕上,衬得她愈发纤细。
裴忱坐在她身侧,只穿了一件月白的单衣,亦是披着发,与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疏冷姿态截然不同。他的身上有好闻的皂角清气,还有极淡的松柏香,被两人的体温蒸得暖融融的,密密实实地罩下来。
沈稚音又开始觉得有些晕乎乎的。
不知是方才浴房里的热气还没散尽,还是吃了合衾酒的缘故。她倚在床头的软枕上,裴忱便靠在她身侧,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不过半臂的距离。
他身上的热气隔着衣料渡过来,一点一点地,将她整个人都烘得暖洋洋的。沈稚音觉得自己大抵是真的有些醉了,眼皮渐渐有些沉了,喉间却泛起了一股熟悉的干痒。
沈稚音的睫毛颤了颤。
心中喉间,有些古怪的滋味。
那日判官在梦里审她的时候,将她像可怜的花儿一样无情地拍碎,那时候古怪的感受,眼下渐渐有些一致了。
沈稚音的呼吸微微一滞,有些无所适从地动了一下腿。
她坐在榻上,却觉得怎么坐都不舒坦。
不仅仅是喉间。
胸腔中、腹腔里、四肢百骸之中,到处都像是被那判官压住了似的,闷闷的,涨涨的,说不上是疼是痒,只是叫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觉得衣裳也有些不舒坦了,丝质的寝衣在方才的动作间微微蹭歪了些,领口不知何时松开了一线,锁骨底下那一小片肌肤便露了出来,在烛火下泛着一层细密的水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倚着床头的姿势,变成蜷在裴忱怀中的。
但是这样蜷着也不适,她干脆又翻了个身,被子在腿间夹着缠着,自己囫囵一下滚到旁边去了。
她背对着他,眼睫簌簌地颤抖着,觉得自己哪里也不对。
这怪病,与往常有些相似,却又不太一样了。
第30章
沈稚音将自己蜷成小小一团。
被子在腰腹腿间缠着裹着,连头也埋进去,似一只受了惊的狸奴。
心跳在耳边响着,蜷缩在锦被的黑暗里,身上的古怪感受便愈发明显。
那些贪婪的虫豸又在她骨中涌动,一点点跑出来,肆意地啃噬着她的四肢百骸。方才明明已经解过痒的喉舌又干痛起来,连带着方才沐浴时被巾子掌心擦过的各处也皆僵硬着滚烫着,闷闷涨涨,碰也碰不得,挪也挪不开。
腹中心里似压了一团火,灼得她腰眼酸软。
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背对着他,佯装只是困了。
可裴忱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蜷缩的背影上,从她微微发抖的肩膀滑到她死死绞着被子的小腿肚,再滑到她露在锦被外头那一小截红透了的耳尖。
“妹妹,”他开口,声音不高,合着龙凤花烛炸开的一丝细响,“可是身子又不适了?”
沈稚音的肩膀微微一僵。
她不敢回头,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瓮声瓮气地回答他:“……没有,只是……只是有些困了。”
她自觉答得自然,可那尾音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
周嬷嬷备下的书她一本都没收到,又这样相信裴忱说要亲自教她的话,书中的东西一概不知,并不知这洞房花烛夜究竟要如何,只当与平常一样,不过是个寻常夜晚,只想着,睡过去便是。等一觉醒来,定会好一些。
沈稚音将被子乱糟糟地裹得更紧了。
被面的绣花隔着薄薄的寝衣缠在身上,悄无声息地解一解馋,却更多地引出她的焦躁。
身后没有回音。
沈稚音背对着裴忱,瞧不见他的神情,只能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
随后,紧紧缠在身上的被子一动,显然被人捏住了。
裴忱的手指只是松松地拢着被面的一角,力道并不重,可沈稚音却觉得那一片薄薄的锦缎忽然变得千斤重,裹在她身上,叫她动弹不得。
然后,他只是极轻极慢地往外一抽。
紧紧缠着她的锦被就这般从她怀中滑了出去,被面上的并蒂莲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巧夺天工的绣面与点缀其上的无数细碎珍珠仿佛星月一般熠熠发光。
这些价值万金的精细玩意儿堪堪擦过她的小臂,拂过她的腰侧,又从她紧紧并拢的膝间滑了出去。
尤其是那绣面上有一只雉鸟,身上华羽皆是用米珠绣成,口中更是衔着一颗拇指大的东珠,囫囵一下从她身上接连不断地刮擦碾过。
沈稚音打了个哆嗦。
只是极短的一瞬,那些珍珠便随着被面一同滑走了。可那一瞬间的触感却像是烙在了她身上,只叫她指尖发颤,下意识要抢。
“二哥,还我被子,我要睡觉……”她嘟嘟囔囔的,不敢抬头,仿佛被戳到了软肋的雀鸟,手忙脚乱地想要将自己重新藏起来。
然而被子早被裴忱抽走了,她只能将自己缩成一团,红着眼眶要当胆子最小的鹌鹑。
裴忱将被子搁在一旁,目光却落在了被面上那颗硕大的东珠上头。那颗珍珠正缀在雉鸟口中所衔的牡丹蕊中,浑圆莹润,在烛火下泛着柔柔的微光,莹润润亮晶晶的。
“妹妹要安寝,自然要将被子抖好,这被面上缀了各色珠玉,妹妹就这样随意裹着,便不怕被它硌着?”裴忱说的轻缓,仿佛当真只是担忧。
沈稚音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在那颗珍珠上,瞳孔猛地一缩,绯色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整个人几乎要冒出热气来。
她猛得扑上去,伸出小手便盖住了那颗珍珠,将上头折射的光全攥在了自己掌心:“……不许看。”
裴忱由着她将那颗珍珠擦了又擦,待她终于心惊胆战地收回手去时,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他低下头,在她掌心里极轻地咬了一下。那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了她,可他的唇却是滚烫的,贴在她同样滚烫的掌心上,叫她又是一颤。
“妹妹的体温,”他抬起眼望着她,那双沉冷的眼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深,很有些关切之意,“分明比方才又高了些,定是发病了。”
沈稚音被他握着手腕,无处可逃,被他轻轻拢到怀中。
她整个人蜷在裴忱怀里,似被暴雨淋湿了毛的雏鸟,瑟瑟发抖,又乖顺地由着他拢着。
裴忱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将她紧紧攥着的拳头一点一点地撑开,然后将她的整只手拢进了掌心。虎口的薄茧擦过她细嫩的掌心肌肤,粗粝而温热。
熟悉的温度相触,渐渐地将她狂乱的心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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