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古板表兄缠上后_鹤倾【完结+番外】(146)

  沈稚音抬起头,便见裴忱从屏风后转出来。他换了身月白中衣,外头罩了件极薄的鸦青衫子,没有系带,只是松垮垮地敞着。发尾湿了些,有几滴顺着他的下颌滑到脖颈,又没入衣领深处。

  那张易了容的脸还是那样平平无奇,可被水汽一蒸,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被这满室暖黄灯火点亮的一捧寒星。

  沈稚音只看了一眼,便慌忙把脸埋回布老虎里。

  每回看到这张脸,她都觉得奇怪,这张脸分明是旁人的,可眼睛却还是她夫君的,就这样望着她,极轻易地便叫她生出亲昵来。

  裴忱将门窗皆检查过,将门拴紧了,又走到箱笼前,将东西皆收拢好。

  他做这些时,背影正对着沈稚音。

  鸦青衫子贴在他宽阔的肩背上,水渍将衣料晕成更深的颜色,腰窄窄地束着,长腿在灯影里时隐时现。

  沈稚音的目光从布老虎的耳朵后头漏出去,一路顺着他的背滑到腰,又飞快地缩回来。

  不妙,不妙。

  裴忱仿佛没察觉,收拾好了箱笼,便走过去替她理床。

  他弯下腰,将她方才睡乱了的被衾重新抖开,修长的手指一一拂过去,将那些褶皱抹平。

  沈稚音还坐在椅子上,抱着布老虎,眼巴巴地看着他做这些。

  他的中衣半湿半干,随着动作,前襟偶尔微微敞开一线,隐约可见流畅筋骨。

  她不敢再看了,低头去玩布兔子的耳朵。

  那耳朵一长一短,摸在手里,又软又暖,被她心不在焉地甩来甩去。

  “夫人。”裴忱终于理好了床,回过身来,走到她面前。

  沈稚音仰起脸来。

  裴忱垂着眼,目光极淡极慢地从她面上掠过,最后落在她怀里那两只布偶上:“夫人将它们摆得这样整齐,是在等属下来请安么。”

  沈稚音一滞,把布老虎往怀里一抱:“才不是。是它们自己想排整齐的。”

  裴忱“嗯”了一声,仿佛真信了。

  他伸出手,把她放在膝头的那只布兔子拿起来,端端正正地摆到床榻上去了,又去拿布老虎。

  沈稚音不肯给,他便连同她抱着布老虎的手一同拢住,不轻不重地拉了拉:“夫人该睡了。”

  沈稚音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裴忱把布老虎也摆在枕边,与小兔子并排。

  瞧着当真排兵布阵的裴大都督摆弄着她的娃娃,似过家家一般,叫沈小娘子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裴忱倒是不食言,说要暖床便暖床,自己摊了两床被子,自己躺在外侧,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随意搭在腹上。那身月白中衣与鸦青衫子混在一起,像一片被月光浸染的旧宣纸。

  暖黄的灯火从几案斜斜照过来,将他的轮廓切得半明半暗,那张易了容的、平凡到近乎寡淡的面孔,此刻枕在她的软枕上,离她离的那样近。

  不是平素里冷浸浸的裴大都督,也非二哥,是一个陌生的、低微的、却又莫名让人心尖发麻的“侍卫”,正堂而皇之地睡在“小夫人”的床上。

  如此想象,叫沈稚音心中一颤。

  她本拿捏夫人的架子,想斥他不规矩。

  想说你快下来。

  想说你一个侍卫,怎敢如此。

  可她眼下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裴忱从被衾里伸出一条手臂,极自然极从容地拍了拍他里侧的空位,声音低而平,仿佛禀报军情,又似在递一句情话:“夫人,请就寝,属下已将床暖好了。”

  沈小娘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道:“你、你还没暖好,便叫本夫人过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侍卫。”

  裴忱闻言,似乎极低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只牵动了唇角一点,在昏昏的灯火里似片被风吹动的薄影。他道:“属下想请夫人先来试试。不够暖,再罚属下。”

  他说得温顺极了,话里却像藏了把钩子。

  向来都只有裴大都督使尽诡计手段罚他的小妻子,如今竟将这把柄递到她手里来?

  如此香香的诱饵,摆明了是圈套。

  只是沈稚音当真想探一探这圈套——万一呢?

  万一叫她得了好处,有了惩罚他的机会,那岂不是一本万利?

  于是沈小娘子裹了裹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中衣,一咬牙,便踢踢踏踏地走了过去。

  她那步子本来迈得还算有气势,可裴忱偏在她走近时突然侧过身来,朝她伸出一只手。

  也不知怎么的,许是鬼使神差,她的手就放进去了。

  裴忱的掌心极热,五指一合,便将她整只手都裹住,轻轻一拽,沈小娘子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跌扑下去。

  床褥香香软软,她半个人都陷了进去,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被他塞进了里侧。

  被子是暖的。

  正值青壮的男子一身使不完的力气与温度,不过才这片刻,床榻便已是暖呼呼的了。

  沈稚音一本万利的机会已然宣告破产。

  她有些沮丧地躺下,将半张脸埋进被子。

  离家千里,这被子却依旧带着家里的香气,沈稚音滚了滚,便觉得喜欢,不再计较自己的得失。

  只是裴忱顶着那张陌生的脸孔离得太近,只觉浑身的血都在往脸上涌。

  他就在她身后,似一堵热墙。

  分明两人之间还有一条楚河汉界,裴忱身上没有半分肢体碰着她,可那具青壮身体透出来的热却似潮水一样,从她的后背一直漫到腰窝。

  沈小娘子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夫人睡觉,不脱衣裳?”裴忱的声音就在她耳后。

  怎么这样近?近得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气息,似一蓬轻热的雾,笼住了她整个后颈,又滑进她的耳廓去。

  沈小娘子强撑着说:“本夫人冷。”话音未落,便听见身后极轻微的声响。

  窸窸窣窣,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随后她便感觉到他的腿,隔着被子,极轻极轻地贴上了她的小腿。

  沈稚音浑身一抖,险些从床榻上弹起来。

  裴忱却先一步伸手,隔着被子按住了她的腰,声音压得极低:“夫人既说冷,属下便给夫人暖床。夫人若不愿意,属下便去地上。”

  他是这样冠冕堂皇地说着,手却未离开她的腰。

  沈稚音的心跳得快炸开了。

  分明就是故意的!什么“若不愿意便去地上”,分明就是吃准了她不会赶他。

  她恨恨地咬了咬下唇,却也到底不舍得真的将他赶到地上去,只是小声说:“你……你不许乱动。”

  裴忱便说:“属下遵命。”

  他果然不动了。

  然而这般却更糟。

  他的体温正隔着几层被衾源源不断地渡过来。

  沈小娘子躲在自己的被衾里,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架在了烤炉上,肌骨皮肤从贴着被子的那一面开始,一点一点地融开。

  她竭力遏制着自己慌乱的心跳,可数着数着便乱了。

  这样滚烫被衾,叫她再不能这样老老实实躺着了,不知怎么便翻了个身,等她反应过来时,已和裴忱面对面了。

  他仍保持着那个侧躺的姿势,一只手撑在枕上,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张陌生的脸近在咫尺。

  裴忱的呼吸很轻,几乎不可闻,可她就是能感觉到,有股极深沉的潮,正在他们之间无声地涨起来。

  她被迫看进他的眼睛里。

  那双眼太深了,深得仿佛要把她整张脸都记住,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夫人。”他唤她。

  这一声很低,低得像从喉骨深处摩挲出来的。

  夫人,究竟是侍卫对主子尊敬的称呼,还是夫君对爱侣的呢喃?

  沈稚音几乎分不清了。

  沈小娘子听见自己的心随着他低磁的嗓音不争气地跳起来,几乎下意识想要回应。

  然而那张全然陌生的脸终究拉住了她的理智。

  她只是摇摇头:“不要这张脸了。”

  裴忱笑:“不是夫人要如此的?”

  沈稚音便嗫嚅着说:“至少眼下不要。”

  “既是夫人要求。”裴忱的唇角微微勾起,“自然顺夫人所求。”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他将指尖搭在了下颌处,那层薄薄的皮肉慢慢卷起,像蛇蜕一般,从下往上,一寸一寸地揭了下来。

  先是下颌。冷白,浸着一点薄汗,似玉浸水中。

  再便是唇,她再熟悉不过的那两片薄唇。

  接着鼻梁、眉骨,最后整张面具都被他揭起,轻轻丢到一旁。

  烛火一照,那张仙人般的脸便重新出现在她眼前。眉骨的弧度,鼻梁的折线,眼尾那一点似有若无的红。他分明还是她的二哥,可这一刻,沈稚音却觉得他比那侍卫打扮时更叫人害怕。

  没有面具的阻隔,他整个人都像撕开了一层壳,露出底下热气腾腾的、年轻男人的本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甜宠文 高岭之花  先婚后爱  追妻火葬场  鹤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