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祝安好家阳台正对马路,成念拿了串脆骨慢慢踱步过去,打开窗户指了指前面的一家酒店:“他就住那?”
祝安好懒得过去,就坐在原地扬起脖子看了眼:“嗯,说不定过几天就成邻居了。”
成念咋舌:“那他的执行力很强啊。”
祝安好斜睨她:“你还夸他?”
“确实很强啊。”
成念理直气壮,又苦口婆心地说:“你就是被之前的思维逻辑束缚住了,你得往好处想。其实他改申华科的博也蛮好的,毕竟从title上来看,华科的博士就是比电科大的博士要听起来更厉害。”
“不能直接这么判断,得综合来看。”
祝安好狠狠地咬下一串肉筋,义正辞严:“有的学校综合实力不强,排名不高,但个别专业强得很突出。要综合考虑学校的专业实力,导师的学术能力、人脉资源等各方面条件才行。”
这么说也很对,成念赞同地点了下头。
不过她也知道,祝安好现在的主观情绪很重,所以仗着关系好,她什么都敢直接问:“说白了,事情已成定局,其实你也不会真的花心思再去衡量对比到底在哪里读博更好。你就是固执地坚信他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这样才能证明你是对的,是吧?”
祝安好没吭声,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屏幕。
但这会儿综艺刚好在爆笑点,嘉宾一个个笑得人仰马翻,祝安好脸上却半点表情都没有,仔细一看,就连眼睛都是虚无没有焦点的。
就这样还装看电视呢?
“啪——”
成念关上阳台窗户,回客厅又抽了根牛油小串,说:“既然他都已经放弃电科大了,那你再生气也没用,还不如相信他没错。”
被迫回了神,祝安好眨了眨眼,反问:“你是在帮他说话?”
“我只是觉得他不傻。”
“他够傻了,他本来还要去考军校的。”
在祝安好回武汉后,成念断断续续听她讲过这些事,笑了声:“那又怎么样?他都多大的人了,他自己做事情之前难道不经过大脑思考吗?他自己都没有后悔,你为什么要替他去可惜?”
祝安好咬着吸管:“本来他可以比现在更轻松。”
“你就是太把他的未来放心上了。”
好像是这样的。
但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甚至还能理直气壮地说成念:“你自己不是也一样吗?方逸修那么想和你在一起,坚决让他爸向你道歉,拼命想挽留你。但你不想他以后后悔,你也坚决不和他结婚。”
“是啊,但我和方逸修现在还在一起,仅仅只是不可能再结婚而已。”
成念也坦然点头,说:“既然季书年选择在半年后的今天来武汉,确定好了接下来申博的方向和日后的规划再来找你,那么他想要的就是让你看到他的决心,以及他有能力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什么都不用管,只管接受就好了。无论以后是什么结果,都让他自己去承担。”
看着祝安好靠到沙发上长舒一口气,她又说:“当然,我现在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你还没有真正放下。如果你心里没有他,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
说到头来,理亏的竟然又是祝安好。
明明应该是口齿伶俐的文科生,今天却和理科生对战连败两场。
奇耻大辱!
祝安好满怀气愤地踢了下成念的小腿,再拿了串牛肋条塞她手里:“多吃点吧。”
该说不说,这才是要她闭嘴的意思。
成念见好就收,大吃一口贴到祝安好旁边黏糊:“看在我给你送烧烤和奶茶过来的份上,今晚收留我一下,一起看世界杯怎么样?”
世界杯要凌晨三点开赛呢!
祝安好翻了个白眼,推她:“我明天要上班的,哪有精力和你看世界杯?你回家和你的方逸修看去。”
成念眯着眼睛:“祝记者你说话好酸啊!”
祝安好不服:“哪里酸了?”
“难道你不想看C罗的翘。臀吗?”
“……不想。”
“你在犹豫什么?”
“没有犹豫。”
“口是心非。”
“实话实说。”
两个人争得有来有往,但最后成念还是没看成,灰溜溜地回家了。首先是因为祝安好要上班,其次是因为成念记错时间了,今晚的两场球赛都没有葡萄牙,半个翘。臀都看不到啊!
翌日一早。
祝安好还没睁眼就听到窗外哗啦啦的雨声。
八点的闹钟在几分钟后响起。
她眯着眼关掉闹钟,恍恍惚惚点进微信,看到置顶的联系人头像旁边久违地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季书年:【要不要我给你带早餐?】
时间好像突然都变混乱了,祝安好一下子分不清这是半年前的成都,还是六月份的武汉,闭上眼缓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她慢吞吞地打字,回复:【不用,坐地铁不方便带过早,我一般都到公司楼下再买。】
季书年:【好,我八点半来你家楼下等你。】
昨天一连经历了两场唇枪舌战,均以失败告终,祝安好本以为她会失眠。
但事实上,她昨天精神已经疲惫到极点,等成念带着她们制造的垃圾离开后,她完全没有胡思乱想的精力,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现在下楼见到季书年也还是保持大脑放空的状态,不想和他说话,纯粹把他当个空气人,兀自撑着伞往地铁站走。
而季书年就像是点了自动跟随,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进了八号线。
一路无言,一直到过了安检,看季书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蓝色的武汉通,在闸口旁边贴了一下,祝安好才难得开了口,问:“你什么时候办的武汉通?”
季书年诧异地扬了下眉,推了推眼镜说:“这是你大学的时候办的那张。”
都差点忘了,他在八年前就办过武汉通了。
祝安好踏上电动扶梯,时间卡得刚刚好,开往军运村的地铁刚刚进站,她小跑几步就进了车厢,季书年也始终紧紧跟在她身后。
她低叹:“你居然还一直留着这张武汉通。”
“总觉得留着还有机会用。”
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祝安好默默在心里补全这句。
短短一站路很快就过去,省博湖北日报这站下车的人比较多,两个人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在排队上扶梯的时候,季书年不知不觉就被人流推到祝安好前面。
本来还担心他在前面不认路,结果上了负一层后,他知道要从哪个地铁口出去,知道出了地铁以后往哪个方向走。
甚至在路过写字楼时,他还会主动停下脚步,看到祝安好往旁边的粉面馆走,才豁然开朗地跟上来。
“老板,一杯豆浆,一碗热干面,面稍微多给点汤。”
祝安好先扫码付了款,在等老板下面的时候问季书年:“你知道我公司怎么走?”
周围声音有些嘈杂,祝安好说话的声音不大,问完之后有一会儿没得到回应,她还以为是季书年没听见,准备再问一遍。
不过还没问出口,季书年说:“在官网上看到过地址,顺便查了路线。”
提前查过一次就能这么熟悉吗?
脑袋里忽然冒出这个问题,但祝安好懒得多想,又问:“那你今天还要去看房子吗?”
季书年颔首:“看。”
昨晚成念说过的那些话立即又在脑袋里过了一遍,祝安好知道她还是得接受季书年来武汉的事实。而她作为本地人,也有必要多提醒一下。
“华科有点远,如果你一定要租我家这边的房子,以后每天通勤可能不是很方便。”
“我查过了,开车走东湖隧道很近。”
祝安好下意识反驳:“东湖隧道早晚高峰很堵。”
“坐地铁也很方便。”
“二号线从早到晚人都很多的,会很挤。”
季书年却毫不在意,说:“我知道,你大学的时候我坐过很多次地铁。”
既然如此。
看热干面好了,祝安好端着碗到自助小料台先把面拌开,再加了点辣椒油和萝卜丁,从旁边扯了个塑料袋把热干面装起来,大步走到季书年前面,只留下一句。
“那随便你。”
季书年点头:“谢谢……”
祝安好倒是不知道以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还需要为这种举手之劳说谢谢了,不禁微微蹙起眉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结果就听他说完了后半句。
“祝安好记者对我的关心。”
祝安好:“……”
又来这出!
啊,真是诡计多端的季书年!
祝安好再次灭绝和他说话的心思,疾步走进写字楼,不仅没和他说一声再见,更是连手都没挥一下。
看来是真生气了。
季书年无奈摇了摇头,目送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后,才打开手机又和她发了条微信:【晚上六点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