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祝安好提起嘴角，浅浅笑着摇头。
倒也不是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她连续被尾随将近一周，这种心理压力是怎么也补偿不了的。
主要是她自己家里也有老人，尽管爷爷身体还算硬朗，精神状态也都好，但她明白，上了年纪以后，身体各方面机能下降，就是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些老人也未必愿意给身边人还有陌生人添这些麻烦。
看在吴华一心念着孙女，奶奶态度又这么好的份上，她不想去计较。
出了派出所，外面雨又停了。
目送着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着走远去了，郑天意长舒一口气：“幸好，好歹不是以前那种找到我们楼底下蹲人的。”
“你们经常遇到这种事？”季书年问。
祝安好摇头说：“很少，大部分人只敢在匿名网络上作威作福，到了线下就什么都不敢做了。一般联系写字楼物业保安，报个警就能解决。”
季书年很快想到去年，祝安好还在成都的时候就说过她们有时会被举报。
当时说得轻松，原来实际情况要更严重一些。
地铁站和祝安好家在反方向，郑天意和路遥要坐地铁，和祝安好挥了挥手就过去了，季书年则拖着行李箱跟在祝安好身边，问：“后面几天我接送你回家？”
祝安好第一反应是有些抗拒的。
不过她不想直接说出来，抿了抿唇，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盛于蓝告诉我的。”
祝安好想起来方夏在一月份给她寄围巾的时候，找她要过地址。她当时也没多想，直接就在群里发了地址，估计盛于蓝就是那时候把地址发给了季书年。
还真是季书年的好妹妹。
可能是来派出所折腾一遭太累了，本来她是想生气的，到现在也发不出半点火气来了。
她低头看路，跨过一个小水坑，又问：“你找中介是买房还是租房？”
季书年说：“租房。”
“所以你早就想好要来我家小区租房，提前约好了中介，一到武汉就来看房子了？”
“……对。”
这么说也行，至少不是脑袋一热，就跑来武汉花几十万上百万买房子。祝安好居然有点庆幸，长舒一口气，又问：“准备租多久？”
看她状态还算冷静，季书年也松了口气，“如果房子住起来没问题，也许三年，也许更久。”
还真挺久，都以年为单位来衡量了。
祝安好抬眸睨他：“那电科大的博士你不要了？”
“我改申华科的博了。”
“时间来不及吧？”
她自己虽然没读硕博，但采访接触过的人多，知道申博一般要提前一年半就开始准备。可现在都六月份了，距离开学只有短短三个月，就算季书年从年初开始准备，那也是来不及的。
季书年颔首：“确实，联系好的博导手下今年的名额已经满了，要等明年才能入学。”
“你何必？”
祝安好冷嗤一声。
季书年却说：“但我觉得很值得。”
这话还是听得祝安好心里头开始火气直冒，走路变快了，语气也不由得变重了些，强调：“你丢掉了一份本来应该很好的前程。”
“但我得到了一份崭新的前程，华科的博导和原来电科大的博导关系不错。因为这层关系，再加上我过往的履历成果有加分，博导让我今年就加入到她的项目中，毕业后可能进717研究所或是别的研究所，这都是很好的前程。”
祝安好回头凝视他的眼睛，冷声问：“那你能保证你一定进去吗？”
她想，心虚的人是不敢对视的。
这一点她在过往的采访中屡试不爽。
但在这个问题上，季书年是真的一点都不心虚，他确信已经充分考虑过利弊，所以可以肯定地回答：“我以前也不能保证我百分百能进工程物理研究院。”
到头来，率先转移视线的竟然是祝安好自己。
天都黑了，她刻意看着马路对面超市那正发着光的红色门头，冷哼：“在你嘴里什么都好。”
“不，也有一点不好。”
季书年缓声说：“我现在还不是实验室的正式成员，项目结束后能拿到一些奖金，但在我入学前的这一年，我没有工资。”
终于又抓住了把柄，祝安好又有底气了。
她重新直视季书年的眼睛，扬起下巴，势必要让他承认来武汉是错误的，“你看，这就是你想要的？来武汉喝西北风？”
季书年却忽然笑了，“在你嘴里，只要我来武汉就什么都不好。”
祝安好提高音量：“我又没说错。”
“我有积蓄，以前做的那些项目拿了很多钱。”
“……不想说你。”
她又转身大步向前走，身后行李箱万向轮一路滚动发出轰隆隆地响，始终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听得让人心烦。
她又止住脚步，转身质问：“还跟着我干什么？”
“不是说要请吃饭表示感谢？”
季书年又笑，笑得祝安好更烦了，心想这才半年多没见，季书年怎么就变得这么难缠了，偏偏她还说不出半句不是。
她瞪季书年：“我要感谢的是郑天意和路遥，又不是你，可况你也没帮什么忙。”
这倒也是。
擒人的是路遥，帮忙撑伞拿伞的是郑天意。
季书年来得晚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发挥太大作用，只能说是站在她们壮大气势，再给祝安好提供一件干净的衬衫保暖。
他看了眼仍披在祝安好肩上的衬衫，手指着前面，说：“那我顺路，我要去前面的酒店。”
往祝安好住的小区前面再走一两百米，那边确实有家酒店。
没招，她不咸不淡“哦”了声。
她决定不再和季书年说话，至少今天不会再说了，结果在她转弯要进小区的时候，季书年突然问她：“你一般几点出门？明早我在楼下等你。”
祝安好：“……”
不回应的话，那就太不符合她的人设了。
她自诩是个讲礼貌的人，何况持续一周的尾随着实搞得她有点心力憔悴，如果明天又遇上吴华冲着她一个劲喊玲玲，她也没把握能搞定。
她无奈回答：“八点半。”
到这里，他们应该要各走各的路了。
她懒得回头，扬起手臂挥了挥就当是告别，却没想到万向轮滚动的声音还在她身后紧紧跟着。
“还跟着我干什么？”
她回头，季书年就说：“你刚才答应让我接送你了。”
那也没说今天就开始接送吧？
祝安好暗自腹诽，瞥了眼季书年拖了一路的超大号行李箱，干脆扭头径直往前走。
就他臂力好是吧？
喜欢拖着行李箱到处跑是吧？
那就接着跑吧！
作者有话说：
此男已经心里有底了，追老婆都变厚脸皮了还有一周完结～
第58章
“来吧， 吃点烧烤压压惊！”
成念一进门就自己在鞋柜里找到她常穿的拖鞋，拎着一大袋子烧烤和奶茶直奔客厅， 和半年前相比真是容光焕发。
祝安好盘腿坐在沙发上，随便找了个下饭综艺，感慨：“真好啊，不用上班，自己买了房子就是自由，这么晚还能带着烧烤往我这跑。”
“成年人还是得有完全独立的空间才行。”
成念受不了和爸妈住在一起， 随便出趟门都得把身边有哪些人，要去哪里，几点回家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所以干脆拿这几年上班攒下来的积蓄， 再找她爸妈要了钱， 年初买了套五十平的成品房， 添置了一些家具用品，这个月刚搬进去。
她席地而坐，一边打开烧烤的塑料盒，一边唠叨个不停：“话说我来这趟还不是看你受惊吓了吗？被尾随了将近一周诶！这么大的事居然也不早点和我说，真要有个好歹怎么办？”
“我错了。”
祝安好双手合十，认错认得飞快， 一下子把成念还没说完的唠叨堵了回去。
看她把搭腿上的白衬衫放到旁边， 也挪到了地毯上来，成念好奇问了句：“这衬衫看起来好大，之前没见你穿过这种oversized款的， 是新买的啊？”
“……不是。”
祝安好这才想起来，突然又觉得这衬衫布料真烫手，抓起来扔到房间里， 回来却还是忍不住说：“我还以为你是来聊季书年的。”
“这不是觉得你的安全问题更重要，而且怕你不想提吗？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开始聊。”
“……”
不是，这就要开始说了吗？
也不用这么快吧？
祝安好抿着嘴巴，戳开奶茶塑料膜大喝一口，一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不过沉默等于默认。
再进一万步推断，成念认为其实祝安好也想和她聊季书年，否则直接就要她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