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好气道：“真奇怪，听你这么一说，我一点愧疚都没有了。好轻松。”
他笑：“那就好。”转身走上台阶。楚娜在他身后道：“这么说吧，周榛宇，但我希望你以后过得好。比谁都好。
“哦？”
“你要是过得不好，我还得分心去幸灾乐祸，你就让我踏踏实实忘了你吧，别给我幸灾乐祸的机会。”
周榛宇站在高处，身后城市灯火通明，沐光润金。行走其中，却是看不尽的曲折与幽微。
在这一半光，一半暗影里，他低头看着她：“我尽力而为。”
第54章 顾盼生辉
“怎么就你一个？”表哥一落座便问：“要我见的人呢？”
“哦，没来。”楚娜将涮菜下锅：“一个朋友，想跟你咨询点法律问题的，后来又说不用了。”
表哥半信半疑：“你朋友犯事啦？”
“没有，当然没有。”
“找我咨询法律问题，怎么不去找律师？”
“……”
嫂子圆场：“马晓飞你怎么回事？回头再说。娜娜，看我们给你买的礼物。”
“谢谢嫂子。”
吃到中途，嫂子去洗手间。楚娜夹了一筷牛肉给表哥：“哥，我问你件事。”
“说。”
“还记得我高中有个男同学跟女孩私奔，后来被人捅了一刀么？”
“怎么忽然说这个？”
“翻出以前的毕业照，忽然就想了起来。”
“哥当时就看出来，你暗恋那男孩是吧？犯人我记得，可当事人叫什么，什么来着？”
当年她知道的细节很少，因为愧疚也不愿打听。表哥只说过周榛宇和那女孩常一起去游泳馆。平时她偶尔提议去游泳，周榛宇总是拒绝。
“哥，关于他们俩，你当年有什么没告诉我吗？”
表哥顿一顿：“怎么可能。哎哟，烫！娜啊，把漏勺给我。”
楚娜按住漏勺，正色道：“你现在不是我哥了。”
“干吗，这就要跟我断绝关系？”
“不，你现在要以人民警察的身份，守护我们人民的知情权。”
“……给我上升这高度。”表哥想了想：“那我就告诉你，他俩不是别人想的那样，什么私奔之类，就不是恋人。”
“？！那是什么？”
“不好讲，反正肯定没那种关系。”
“怎么不早说？！”
“当年我说了你是不是就要冲去找他了？你冲去找他，我妈就该来找我了。就算不考虑人身安全，你还要不要好好学习，要不要高考？”
嫂子一回来被吓一跳：“马晓飞！怎么对你妹这么凶！”
表哥分辩：“你你你没看她是怎么对我的。”
被嫂子一打岔，楚娜倒冷静下来，对，不是恋人，也可能是他单恋。就算谁都不恋谁就只是朋友吧，好像也没改变什么。自己跟他这一场争吵，难道是因为他旧情难忘而起的吗？不相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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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时间对楚娜而言，过得忽快忽慢。从某天开始，闹市忽然随处可见雪花、小鹿和圣诞老人，从街头到街尾，往往能听到十几个版本的《圣诞快乐》，童声、电子、提琴，合成不经意的交响。
注视着水晶球里沸沸扬扬的假雪，楚娜才意识到，这一年又快过去了。
跟周榛宇这场重逢虽然结果惨淡，但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促成了她跟秦琪的友谊。如果说男女之间的爱情是一场通往性和婚姻的竞跑，那么女性之间的友情就是午后一场漫步，没有目的地，因此更加放松。
她俩约好要在平安夜把工作、男人和热量都抛在脑后，要披头散发穿两截式大妈睡衣，就着蜂蜜爆米花、琥珀炸鸡和肥宅水坐地毯上通宵重温《霍比特人》，在精灵王出场时一起发出尖叫，想想就很解压。
工作以后，楚娜再没有过这样的闺蜜之夜，比约会还激动，筹划良多。结果千算万算，没算到平安夜当天有酒会。
酒会庄家是新婚数月的陈总。陈总认为自己此等昂藏男子只让老婆一人独享，实在是一种罪恶。酒过三巡，未几他便凑到楚娜跟前：“楚小姐，我给你算个命吧。”
楚娜跟几个后辈聊《怪奇物语》正聊到兴头，被生生打断。没等陈总抓住她的手，手机适时一响，她灵巧避开：“抱歉，我回个微信。”
是秦琪刚发来一条：“我在喝酒。”附个得意笑的表情。
因她临时有约，秦琪空出两小时，便答应学生们的邀请，去“焚舟”开 party。
楚娜猜想多半是顾鹏的鬼主意，说不定打算趁平安夜表白。不过谅他也不敢造次：“悠着点，别醉了。”
“放心，一杯蜜桃汽酒，醉不了的。”秦琪回过来：“你十点能结束吗？”
“待会我找个机会溜走。咱们在哪见？”
“陵大门口。”
楚娜放下手机。陈总的手已经摸上她的膝盖：“楚小姐，您这袜子真好，又滑又软，哪买的？我给我老婆也买一双。”
楚娜笑眯眯看着他，一边在脑子里构思出一幅情景，怎样剁下他的咸猪手，腌制入味隔水蒸，洒葱姜出锅。
想着想着，竟然把自己想饿了。这种场合总是吃不饱的。好在还有爆米花和炸鸡可以期待。
她将椅子往后顿，脱开陈总：“不好意思啊，我得去趟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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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榛宇摘下头上的驯鹿角，拿着它打开手机。
陈总刚发了条朋友圈。一张老脸怼在镜头前，举着酒杯踌躇满志。
透过杯身，周榛宇看见楚娜坐在桌边，正低头听一名年轻男子说话，巧笑嫣然。
他身旁也有笑声，是位高鼻深目的女郎，抱着思南脑袋正亲得啵啵响，看他两眼，嘻嘻哈哈嘟囔一串。
周榛宇正要起身，思南赶紧道：“别走，别走。她在说啥，给我翻译一下。”
“她说我不好，太清醒了。她不喜欢清醒的男人。”
“哦，你今天没喝？”
“感冒，吃了片头孢。你把我叫这，就是让我当翻译来了？”
“不是，我刚看见顾鹏，忽然想起这小子前阵在打听你的风流史，不知转什么歪心思，你知道这事吗？”
周榛宇沿他所指，见吧台那边围坐着好几位学生打扮的男女，簇拥一名年轻女子。而顾鹏正像只大跳求偶舞的雄蜂，绕着她转来转去，释放信息素。
“当然。他以为自己打听得特别隐晦，够格去干情报工作。其实酒吧每个人都来向我报告了一遍。有人两遍。”
“你怎么他了？”
“还能怎么？”
“女人？”思南讶异：“你个禽兽，他女朋友才几岁？”
“是他老师。”周榛宇示意那位年轻女子：“喏，就那位秦老师。”
“哦，老师，太棒了，可以玩教室 play。反正你跟小楚掰了，现在可以放飞自我——小周？小周？想什么呢？”
第55章 今天有加更
“没什么。”周榛宇转着手里的鹿角：“我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她弟弟是她学生，她们还喜欢同个牌子的巧克力……”
思南怀里的洋妞终于听懂一个词：“chocolate？”
“si，chocolate。”
洋妞戳戳思南嘴唇，笑嘻嘻重复道：“chocolate，chocolate。”
“小周你到底在嘀咕啥，听不懂。”思南作势去亲她手指，忽地脸色大变，一把将怀中女郎推给周榛宇，起身挥手：“哈莉！”
周榛宇都不用问。自打上回万圣节思南邂逅个“哈莉奎茵”，一直心心念念。但这么久再没遇上也死心了，此刻双眼发亮：“是她！真是她！”
洋妞倒在周榛宇怀里，完全没发现换了人似的，又来戳他嘴唇：“chocolate！”
“喂！”
思南却已经挤入人群中，不多时带个姑娘回来：“这是小周，你认识的。这是他今晚的女伴。现在他们要走了，是不是小周？”
周榛宇深感交友不慎，分分钟要酿成外交事件，架起洋妞：“是，走吧我亲爱的女伴。”
“我认识你。”“哈莉奎茵”今日换了一头紫发：“哟，这回是个外国人。万圣节那个呢？怎么，她到最后还是没相信你？”
思南扯了她一把。
周榛宇面不改色：“还是她。看不出来吧？戴了顶假发。”
“啊真的吗？不像啊。”
“不像就对了。”周榛宇微笑着：“不瞒你说，她会七十二变。这回是外国人，也许下回会变成外星人，变成一只猫，变成一条蛇，变成一打巧克力或半杯伏特加。”顺手将鹿角卡在女伴脑袋上：“没关系，我知道是她就行。”
“哈莉奎茵”咯咯笑起来。洋妞抬头，笑嘻嘻跟着振臂欢呼：“chocolate！”在一派嗨翻天的氛围里，向来最没心没肺的思南反倒噤住了，瞪着眼睛直到他离开，也没憋出半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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